林汐甚至沒來得及呼吸。
那道從精神海最底層湧上來的力量,像是一顆沉睡億萬年的恆星突然恢復了核聚變。
她的意識被猛地扯向兩個方向,一邊從退婚臺上被萬人唾棄的狼狽,到戀歌軍團的聚光燈下萬眾歡呼;另一邊是無邊無際的守望歲月,星歌城城牆上的風雪打在臉上,她看著同一個星空看了三百萬個晝夜,等待著一個她還不知道名字的繼承人。
“唔......“
林汐的喉嚨裡溢位半聲悶哼。
她雙手猛地抓住石臺邊緣,指節泛白,額頭上的青筋一跳一跳地浮現出來。
那兩段記憶不是溫柔的融匯,而是像兩塊大陸板塊在劇烈碰撞、擠壓、抬升,精神海的每一個角落都在經歷地震般的重組。
她的瞳孔在銀藍與漆黑之間瘋狂切換,頻率快到她自己的意識都快要撕裂。
“穩住。“厲寒淵的聲音從極遠的地方傳來,冷靜得像冰層下流動的水,“我在。“
僅僅兩個字,但這兩個字像一根楔子,牢牢釘在她精神海最動盪的中心,讓她不至於被那兩股洪流徹底撕碎。
她咬緊牙關,額頭上的汗水順著下頜滴落在石臺上,瞬間被蒸發成白霧。
然後,碰撞停了,像是整個宇宙都屏住了呼吸。
那兩段原本在激烈對沖的記憶流,在某一瞬間同時放緩了速度。
精神海深處傳來一聲極輕的共鳴,像是一根被撥動了一萬年的琴絃終於找到了另一根完全同頻的弦。
兩段記憶不再對沖,而是開始緩慢地、溫和地旋轉,像兩團星雲在引力的牽引下逐漸纏繞、融合、凝聚成一顆更亮的核心。
林汐的意識在這旋轉中下沉,又在某種奇異的力量中重新上浮。
她感知到那女子殘留的每一個情緒碎片。
等待的疲憊、思念的鈍痛、對未知繼承人的溫柔期待、在漫長孤寂中依然沒有熄滅的那一點信念,全部融入了她的精神海底層,像是古老的地基上重新澆築了新的混凝土。
石臺下的符文亮到了極致,整面地面的紋路都在流淌著銀藍色的光液,那些光液順著牆壁向上攀爬,像是倒流的瀑布被點燃。
穹頂上那些浮雕神族的眼睛在同一瞬間亮起,淡金色的光芒從眼眶中溢位,像遠古的眾神終於從石質中甦醒了一瞬。
空氣開始變得粘稠,每一寸空間裡都充斥著某種壓抑到極致的能量波動,厲寒淵的衣袍無風自動,他後退了半步,手臂肌肉繃緊,手掌已經按在了腰間的武器上。
但那種波動很快變得穩定,像是一場海嘯過後,海面在幾個呼吸間重新歸於平靜,只留下更加深邃的海藍。
神殿外的虛空發生了同步的變化。
那些破碎的行星殘骸在這股能量波的牽引下開始緩慢旋轉,調整軌道,像一架被拆散了的精密儀器正在自動重灌。
星艦殘骸上的藍色指示燈閃爍了最後一下,齊齊熄滅。
那些漂浮在虛空中的遠古神族骨骼表面,細密的符文像被啟用的神經迴路一樣亮起微弱的光,一瞬間,所有殘骸的朝向都指向了神殿的方向,彷彿億萬年前的艦隊在失去意識無數紀元後,終於感知到了它們一直在等待的“指令“。
光芒開始收斂。
林汐眼中的銀藍色流光逐漸沉澱,像是火堆的最後一道餘燼被風吹散,留下的是更加清透的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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