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懸浮車的車門在夜色中無聲滑開。
林汐坐進駕駛位後沒有立刻啟動引擎，而是側過頭，通過後視鏡看了一眼正拉開後排車門的那個身影。
星唸的動作很輕，幾乎沒讓車門發出任何聲響，她坐進後排時把雙腳收攏在座椅邊緣下方，像一隻正在適應新巢穴的幼年貓科動物，不發出多餘的動靜，但始終保持警覺。
車內的照明自動切換到了柔和的夜間模式，星唸的面容在暗光中顯出一種不屬於當下時代的質地，她的皮膚表面有種極細微的紋理，像是一層在時間之外懸浮過久的表面，在重新接觸常規空氣流動後正在緩慢地調整自己的微觀結構。
“繫上安全帶。“林汐說。
星念低頭看了一眼身側垂下的織帶，伸出手指捏住卡扣，研究了兩秒後準確地將它插入了鎖孔。“咔嗒“一聲輕響，她抬頭看向前座的方向，像是在等待下一步指令。
林汐沒有繼續說話，啟動了引擎。
懸浮車平穩地升離地面，沿著政務大廳外的主幹道向星歌城的方向駛去。
兩側的路燈在車窗外形成一道連續的光帶，每經過一盞，車內暗影就轉動一次角度，像有人在一格一格地翻動一冊極薄的影集。
穿過第三座高架橋時，星唸的聲音從後排傳來，比之前略微放鬆了一些：“我是你的前世女兒，你不懷疑我在說謊嗎？“
“我覺得沒有必要。“林汐的目光平視前方，“你精神海的波動頻率和初代的碎片檔案庫裡某一組存檔樣本完全重合。“
後排沉默了大約五秒鐘，然後星唸的聲音再次響起，比剛才輕了一度：“你翻閱過那部分檔案。“
“在源點神殿融合的時候，初代留在我精神海里的資訊堆裡有一部分加密層。我之前一直沒開啟，但你出現之後，它自己解開了，裡面是你的記錄。“
林汐在紅燈前緩緩減速，側過頭，透過內後視鏡看了一眼後排的女孩：“你的細胞樣本保持初始狀態。”
星唸的手指在膝頭上微微收攏了一下。
她低下頭，銀灰色的髮梢垂落在顴骨兩側，讓她的表情被遮去了大半。“所以你知道我沒有說謊。“
“我知道。“
懸浮車在綠燈亮起後重新加速，車廂內的安靜和之前不一樣了，像一根被調準音高的琴絃，終於停止了無意義的微顫。
抵達星歌城之後，林汐沒有立刻帶星念去安排好的房間，而是穿過主廳側面的連廊，推開了那間被用作小型資料室的門。
屋內只有一張桌子和兩面牆的舊式紙質檔案櫃，角落裡放著一臺休眠狀態的影像投射儀。
她走到最裡側的櫃子前，拉開第三層抽屜，從裡面取出一隻扁平的金屬匣，放在桌面上開啟。
裡面是一疊已經泛黃的紙質相片，畫質不算清晰，像是從某種老式投影裝置上翻印下來的，邊緣帶有輕微的摺痕。
林汐從中間抽出一張，放在桌面上，用手指推向了桌沿的方向。
星念走上前，低頭看向那張相片。
影像中是一個懸浮艙的截面圖，透明艙壁內側浸泡著一種淡藍色的營養介質，介質中懸浮著一個蜷縮的胚胎狀輪廓，體表泛著極其微弱的銀藍色光點，像是皮膚下面嵌了一層正在緩慢呼吸的星辰碎屑。
“這是你被放入密封層之前的最後一張記錄影像。“林汐的聲音很平，像是在敘述一件她需要讓自己保持平靜才能說完的事情，“初代保留下來是為了讓我有一份視覺參照，和檔案文字互相印證。“
星念站在桌邊，視線落在那張相片上，很久沒有動。
她的手指沒有觸碰紙面，只是懸停在桌沿上方几釐米處，像是不確定自己是否有資格接觸那段屬於她的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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