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山慎太郎深深看了一眼賴宣,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對這位「太子」終於展現出符合身份的鐵腕決斷的欣慰,或許也有一絲對即將被犧牲掉的那些生命的漠然。
他低下頭:「嗨!我明白了。這將是一次完美的火力偵察,也能讓那些失職者有機會踐行他們的武士道。我立刻去安排。」
命令如同冰冷的鐵錘,砸碎了殘存者們心中最後一絲僥倖。
通訊頻道里,來自「白鯨」號的指令清晰而冷酷,不帶任何感情色彩,卻在每一個殘存的荒坂據點內引發了無聲的驚雷。
短暫的死寂之後,是情緒的小規模崩潰。
有人猛地摘下耳機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濺;有人雙手抱頭,蜷縮在角落,肩膀無法控制地顫抖;更年輕一些的隊員,臉上失去了血色,眼中充滿了無法接受的恐懼,喃喃自語著「這不可能」。
失敗的恥辱感尚未散去,新的。更沉重的絕望已然降臨——他們不僅失去了塔樓,現在連作為士兵的價值,也被簡化為一次性的消耗品。
然而,這種崩潰並未持續太久。
多年浸淫的公司文化,如同一種精神枷鎖,開始發揮作用。
根植於等級觀念和「捨身取義」的訓導,如同條件反射般開始壓制個人的恐懼。
上級指揮官,那些同樣面色慘白但眼神逐漸變得空洞的中年人,開始用沙啞的聲音進行戰前動員。
話語裡充斥著「榮耀」。「忠義」。「為三郎大人盡忠」。「洗刷汙名」等詞彙,這些詞語在平時或許只是牆上的標語,在此刻卻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這是賴宣大人親自下達的命令……」一位小隊長重複著這句話,聲音從最初的顫抖逐漸變得堅定,彷彿這個詞本身具有魔力,「這是我們的責任,也是……我們的歸宿。」
一種扭曲的邏輯開始在人群中蔓延。
與其揹負著戰敗的汙名,在未來的清算或是自我譴責中苟延殘喘,不如將這殘存的生命作為最後一筆「血稅」上繳。
至少,這能換來家族對親屬的「優厚撫卹」。
至少,在荒坂的內部記錄上,他們的名字後面會標註上「玉碎」,而非「逃兵」或「懦夫」。
恐懼並未消失,而是被強行扭曲。異化。
它轉化成為一種近乎病態的亢奮。
檢查武器的動作變得粗暴而急促,他們將庫存的塑膠炸藥成捆地綁在身上,或是塞進即將作為衝鋒載具的車輛裡。
有人開始在自己殘破的制服上,用紅色顏料潦草地寫下「七生報國」之類的字句,筆觸歪斜,卻帶著一種令人不寒而慄的鄭重。
他們的眼神不再聚焦於現實,而是投向某個虛無的。被承諾的「忠義」彼岸,臉上混合著未乾的淚痕。僵硬的決然以及一種脫離了現實的狂熱光芒。
他們不再是被迫送死計程車兵,而是在自我說服中,主動擁抱死亡的「義士」。
崩潰與絕望被迅速催化成了某種畸形的。高效的進攻慾望。
這支臨時拼湊的「敢死隊」,在極短的時間內,完成了從潰兵到狂熱犧牲品的轉變,如同被引信點燃的炸藥,只待最後一聲令下,便將衝向目標,進行一場註定沒有歸途的自我毀滅。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