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回
民國二十六年,除夕。
下午四點的上海灘,天色已經黑了大半。
颳著寒風,卷著殘留的雪花,整座上海並未有以前過年熱鬧的景象。
畢竟今年淞滬會戰落幕,上海淪陷,此時的上海灘除了租界之外,都被日本人佔領。
不過上海租界還是有些熱鬧氣息,一個裹著厚重深色有些破舊呢子大衣,戴著黑色帽子遮住大半眉眼的少年,雙手各拎著一隻鼓鼓囊囊的油紙包,紙袋層層疊疊,牢牢裹著熱氣與肉香。
她熟門熟路的鑽進了上海租界幽深的弄堂,停在一棟老舊民居門前。
斑駁發黑的木質院門佈滿歲月的痕跡,門框褪色,木皮翹起,這是上海灘租界最尋常不過的市井小院。
從身上摸出來發亮的銅鑰匙,咔噠一聲輕響,院門打開了。
夏月側身走進去,反手將木門輕輕合上。
空蕩蕩的小院種著一棵樹,此時這樹上光禿禿的,什麼也沒有。
她看著手上的兩隻沉甸甸的油紙包,臉上露出一抹笑意。
一隻燒雞,一隻烤鴨。
這是她來到民國十八年裡面過的最好的一個除夕夜。
她是她真正為她自己過的第一個年。
她出生於1919年六月二十五,她沒想到她這輩子竟然來到民國,上輩子是天崩開局,這輩子也是。
上輩子比起來這輩子還好一點兒,她出生於2000年,她感謝九年義務教育讓她上完了小學和初中。
可是後來,十五歲的時候,她考上高中,她的母親和父親卻是以她是女娃娃讀什麼書為由,並未踏入高中的校園。
直接進廠打工,進廠打工的那些錢都攥在媽媽的手裡面,後來終於在2018年的時候她成年了。
她帶著身份證離開家鄉,再也沒回去過,她進過廠,當過海底撈的服務員,幹過月嫂,幹過保潔......,可是誰想到最後竟然在2025年的時候查出來胃癌晚期,晚期,沒那麼多錢,她選擇了放棄治療,在2026年的時候離世。
這一輩子,更是天崩開局,她在孃胎裡面的時候便能聽見外面的動靜,她認清了自己穿越的事實。
她這一世的家,是上海灘最底層的窮苦人家。
生母是一個普通的婦人,日日靠著洗衣服糊火柴盒換幾分微薄的零錢,補貼家用。
生父是常年在碼頭扛貨物,賣一身力氣餬口,重男輕女的很,滿心裡只盼著一個傳宗接代的兒子。
懷胎十月,她在腹中聽的最多的,是父親一遍遍篤定的唸叨,這一胎必定是個男娃。
可她出生是個女孩兒。
滿心期盼全部落空,換來的是父親毫不掩飾的厭棄,她的名字叫做大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