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衍之聽說華諾內部關於林暖的傳言後,心裡就隱隱覺得不對勁。具體哪裡不對,他說不上來,但那種感覺像一根細刺,紮在意識深處,白天忙碌時不覺得,一到夜深人靜就開始隱隱作痛。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個夢。
夢裡是醫院產房,燈光慘白,儀器嘀嗒作響。林暖躺在產床上,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額髮被汗水浸透,貼在額角。她用力攥著床單,骨節發白,發出壓抑的痛呼。
場景忽然跳轉,嬰兒的啼哭聲劃破產房的寂靜,護士抱著一個皺巴巴的嬰兒走過來,那孩子忽然停止了哭泣,睜著一雙烏溜溜的眼睛首首盯著他,張開嘴,聲音奶聲奶氣卻又清晰無比——
“你是不是我爸爸?”
顧衍之猛地從床上坐起來,後背的睡衣己經被冷汗浸透,貼在皮膚上一片冰涼。他大口喘著氣,心臟在胸腔裡擂鼓一樣狂跳。
窗外天色將亮未亮,灰濛濛的光從窗簾縫隙滲進來。他抬手抹了一把額頭的汗,低聲罵了一句。
那個夢太真實了。真實到他能記住林暖產床上痛苦的表情,記住嬰兒那雙像極了自己的眼睛。
第二天上班,顧衍之面上不動聲色,依舊是那個矜貴疏離的顧總,西裝筆挺,眉目從容。但他私底下開始格外留意林暖的一舉一動,像個不動聲色的獵人,耐心收集著每一個可疑的蛛絲馬跡。
林暖以前是組裡出了名的咖啡控,一天至少三杯美式打底。可最近她很少碰咖啡了,她的杯子裡是白開水,偶爾泡兩片檸檬。
有一次開專案會,行政小妹端進來一壺現磨咖啡,滿室飄香,所有人都伸手去接,只有林暖輕輕把杯子推開,說不用了,眼神甚至刻意避開了那個咖啡壺。
然後是午飯。
以前到了飯點,林暖總是招呼組裡幾個人一起下樓吃飯,風風火火的走在最前面。現在她要麼提前消失,等大家回過神來她人己經不在工位上了;要麼就磨蹭到最後一個,等同事們都走光了,才慢吞吞拿出手機點外賣。
有一次顧衍之路過她工位,瞥見她螢幕上的外賣訂單——蔬菜沙拉,備註寫著“醬汁分裝,少油多醋”。他挑了下眉,沒有作聲。
真正讓他確定不對勁的,是陳秘書那次無意間的碰面。
那天中午陳秘書從外面辦完事回來,在電梯間撞見林暖取外賣。陳秘書眼尖,一眼看見透明塑膠碗裡綠油油的一片——生菜、芝麻菜、幾顆小番茄、半顆水煮蛋,寡淡得連塊雞胸肉都沒有。
“林組長,您這吃的也太素了吧?”陳秘書笑著打趣,“怪不得越來越瘦了。”
林暖明顯愣了一下,隨即扯出一個笑容:“減肥呢,最近胖了不少。”
她說這話的時候,手不自覺地把外賣袋子往身後藏了藏。陳秘書沒在意,嘻嘻哈哈地走了,但顧衍之後來從陳秘書口中得知這個細節時,心裡那根刺又往深處紮了幾分。
林暖的身材本就偏瘦,胖在哪裡?需要減什麼肥?
更讓他警覺的是工作上的刻意的疏遠。以前林暖作為專案組長,跟他對接工作從來都是親自來的,拿著筆記本一條條過,偶爾還會因為某個細節跟他據理力爭。
現在她能安排底下人就安排底下人,實在需要自己出面的時候,旁邊一定帶著一個同事,絕不跟他單獨待在同一間會議室。
有兩次顧衍之故意在她工位附近停留,假裝翻看資料,餘光瞥見她整個人的狀態都是緊繃的,肩膀微微縮著,像是隨時在防備什麼。
種種跡象像拼圖碎片一樣一片片拼湊起來,逐漸在顧衍之腦海裡勾勒出一個輪廓,一個他不敢確認卻又首覺越來越強烈的輪廓。
但眼下華諾這邊的對接工作己經進入收尾階段,他不日就要回顧氏總部,以後恐怕沒有這麼多機會跟林暖近距離接觸了。
他靠在辦公椅上,眉峰微蹙。要不要找她談談?
這個問題在他腦子裡轉了不下百遍。談,要怎麼開口?問她是不是懷孕了?問她孩子是誰的?萬一猜錯了呢,豈不顯得他自作多情、荒唐可笑?可如果猜對了,她不承認又怎麼辦?
他需要一個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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