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暖嘴裡那口橙子,她本能地想嚥下去,結果噎了一下,又不敢咳得太大聲,只能憋著氣把果肉吞了,端著果盤的手微微僵住。
她迅速回想了一下上次見紀嵐的場景,這位紀女士喝著茶,語氣溫和卻字字帶刺,話裡話外的意思無非是“你配不上我兒子”“別拿孩子當籌碼”“趁早清醒”之類。
她當時己經把態度擺明了,給顧衍之發了分手簡訊,雖然自己既沒覬覦顧太太的位置,也沒打算拿肚子裡的孩子要挾什麼,但是自己這個狀態出現在顧衍之的辦公室裡,紀嵐不得不多想。
“媽,你怎麼來了?”顧衍之己經掛了電話,從辦公桌後繞出來,步伐平穩,語氣倒是如常。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口挽到小臂,看起來比平時少了幾分距離感。
紀嵐笑了一聲,這一聲笑輕飄飄的,眼底卻沒有半點笑意,只剩審視,“我再不來你們孩子都生出來了。”
“這麼長時間不回家,我還擔心你很忙”。她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林暖,“沒想到顧總金屋藏嬌,日子過得挺滋潤。”
“嬌”這個字咬得格外重。
林暖頭皮一麻。她不是一個擅長應對這種場面的人,尤其當對方是顧衍之的母親,她既沒有立場頂嘴,也沒有資格解釋。
她甚至不確定顧衍之會怎麼接這句話,是替她擋回去,還是順著母親的話敷衍兩句。
她選擇了一個最穩妥的辦法:溜。
林暖把果盤輕輕放回茶几上,動作儘量不發出聲響,然後彎腰去夠沙發底下自己那雙平底鞋。
她穿的是顧衍之讓人給她買的孕婦專用軟底鞋,鞋口有鬆緊,好穿得很,兩秒就套上了。
整個過程她沒抬頭看任何人,只對著地板小聲說了一句:“我先回去了,你們慢慢聊。”
顧衍之側過頭看她,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但林暖己經繞過茶几,貼著牆邊往門口走。
她經過紀嵐身邊的時候,甚至能聞到對方身上淡淡的茉莉香水味。她沒有對視,只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小李秘書站在門外,臉上寫滿了“對不起我盡力了”的愧疚。林暖衝她擺擺手,示意沒事,然後頭也不回地往電梯方向走。
她走出一段距離後才終於撥出一口氣。
她按了電梯鍵,看著樓層數字一格一格跳動,心裡亂七八糟地想:紀嵐那句“金屋藏嬌”真是夠精準的。
可不就是藏嗎?她這個所謂的“夫人”,住的是顧衍之的房子,用的是他安排的人,吃的喝的全是他操持的。
表面看著風光,實際上連個名分都虛得很,不過是肚子裡這個孩子的附加品罷了。
電梯“叮”一聲到了。她走進去,靠在冰涼的不鏽鋼壁上,低頭摸了摸肚子,小聲嘟囔:“你奶奶可真兇啊……你以後可別學她。”
說完又覺得自己幼稚,忍不住笑了一下。
笑完,她又想,不知道顧衍之會怎麼跟他媽解釋。但他那麼聰明的一個人,應該能應付吧。應付不了也沒關係——反正她本來就沒指望什麼。
“哎……”林暖嘆了口氣,只是不知道以後還能不能喝到張姨燉的蓮藕排骨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