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點整,蘇晚準時推開了龍厲病房的門。
龍厲坐在窗邊的椅子上,面前的小桌板上放著那臺筆記型電腦,但他沒有在看電腦,而是在看窗外。聽到門響,他轉過頭來。
“蘇醫生。”
“聽護士說你有問題要問。”蘇晚走到他面前,沒有坐下,站著等他開口。
龍厲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
蘇晚猶豫了一下,坐了下來。這是她第一次在患者面前坐下。之前查房的時候她從來都是站著,站著寫病歷,站著交代病情。
龍厲注意到了她的猶豫,但沒有說什麼。他看著蘇晚,沉默了幾秒鐘,然後開口了。
“蘇醫生,我的刀傷會不會留下後遺症?”
“不會。傷口癒合得很好,沒有感染,沒有損傷到重要結構。疤痕會隨著時間慢慢變淡,但不會完全消失。”
“心肌挫傷呢?”
“完全恢復後一般不會有後遺症。出院後一個月內避免劇烈運動和重體力勞動,三個月內不要提重物。之後可以逐漸恢復正常活動。”
龍厲點了點頭。他問這些問題的語氣很認真,不像是在沒話找話,而是真的想知道答案。蘇晚一一回答,條理清晰,簡潔明瞭。
“還有別的問題嗎?”蘇晚問。
龍厲看著她,沉默了片刻。
“沒有了。”
蘇晚站起來:“那出院注意事項護士會給您一份,按照上面的說明做就行。如果出院後有任何不適,隨時來急診。”
她轉身走向門口。
“蘇醫生慢走。”龍厲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蘇晚微微點了下頭,拉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上,暮色從窗戶透進來,把整個走廊染成一種淡金色的調子。蘇晚走在金色的光線裡,白大褂的下襬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擺動。
回到辦公室,蘇晚收拾好東西,換了衣服,拿起包準備下班。她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然停下來,轉身回到桌前,拿起那盆多肉看了看。葉片依然肥厚飽滿,綠得發亮。她用指尖輕輕碰了碰其中一片葉子,感受到那種微涼的。飽滿的觸感。
她把多肉放回桌上,關燈,鎖門,走出了辦公室。
龍厲在蘇晚走後沒有立刻離開窗邊的椅子。
他坐在那裡,看著窗外漸漸暗下去的天色。城市的輪廓在暮色中變得模糊,遠處的天際線像一幅被水洇開的墨畫。他伸手摸了摸自己鎖骨下方的傷口,指尖感受到繃帶下面正在癒合的皮膚。
他從口袋裡摸出煙和打火機。打火機是銀色的,表面有細密的劃痕,用了很多年。他抽出一根,叼在嘴裡,打火機的火苗跳了一下,點燃了菸頭。
他吸了一口,煙霧在肺裡轉了一圈,然後從鼻腔裡緩緩噴出來。淡藍色的煙霧在暮色的光線中嫋嫋升起,像一條柔軟的絲帶,在空氣中慢慢散開,融進了窗外的灰色天幕裡。
他沒有再吸第二口。煙夾在指間,火星在昏暗中一明一滅,像一顆緩慢跳動的心臟。
他想起蘇晚俯身給他聽診時的畫面。她頸側那截白皙的皮膚,在無影燈的光線下白得近乎透明,淺青色的小血管像河流一樣在皮膚下安靜地延伸。她身上的消毒水氣味不是刺鼻的那種,而是一種很乾淨的。混合著某種清冷氣息的味道。他以前從來沒有注意過消毒水還有這種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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