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厲靠回床頭,傷口微微牽扯,帶來一陣鈍痛,他渾然不在意。
“我分得清輕重。從前我凡事權衡利弊,處處三思。”他緩緩開口,聲音沉穩清晰,“這次困在廢墟之下,以為再也走不出去的時候,我就徹底想明白了。”
“人活著,如果連自己想要守護的人都不敢爭取,坐擁再多東西,又有什麼意義。”
龍章沛看著兒子眼底這份不容動搖的執拗,一時語塞。父子二人之間又陷入靜默,只剩下監護儀單調持續的嘀聲,在密閉的病房裡來回飄蕩。
他沉默許久,轉而說起正事:“救援物資後續的善後工作我己經安排人跟進。你的傷勢,主治醫生那邊我去打招呼,有任何需求,首接讓人聯絡我。公司暫時不用擔心,有什麼急事讓周遠向我彙報。”
龍厲再次看向龍章沛鬢角。
提到工作,他神色稍稍收斂:“辛苦你。”
“好好養傷。”龍章沛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我不在這裡久留,不打擾你休息。但是我希望你記住,無論如何,別拿自己的性命賭感情。”
說完,他頓了頓,像是還有話想說,最終只是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轉身朝著病房門口走去。
周遠拎著早餐回來時,病房裡早己不見龍章沛的身影。
他將餐盒放在床頭櫃上,拉開椅子湊到床邊:“龍總,我買了些清淡的粥和點心,要不要吃點?不方便的話我喂您。”
龍厲淡淡搖頭:“不吃。”
話音剛落,病房門被輕輕推開,蘇晚走了進來。
周遠立刻揚起聲音招呼:“蘇醫生,快來,趁熱吃早飯!”
蘇晚走到床邊,低頭看了一眼龍厲。他的臉色比早上剛醒時好了一些,她問他:“要不要吃飯?”
龍厲沒說不吃。他抬了抬纏著繃帶的右臂,又看了一眼自己打石膏的左腿,行動不便的意思明明白白寫在臉上。
蘇晚沒再多問,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端起那碗皮蛋瘦肉粥,揭開蓋子,勺子攪了攪散掉熱氣,舀起一勺湊到唇邊吹了吹,然後遞到他嘴邊。
龍厲乖乖張口嚥下。
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蘇晚舀第二勺,吹涼,遞過去。龍厲張口接,嚥下去。
兩人沒有多餘交談,一勺接著一勺,像是做過很多次一樣自然。
病房裡安安靜靜,只有勺子偶爾碰到碗沿發出細小的聲響,可密閉的病房裡,空氣裡飄著淡淡的、難以言說的甜。
龍厲沒怎麼在意粥入口的滋味,視線牢牢鎖在蘇晚臉上。
目光慢慢掃過她額角貼著的敷料,再落到她垂著的眼睫、抿起的唇角。周遭一切彷彿都淡了下去,病房裡監護儀的聲響、周遠的存在,全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只要蘇晚微微抬眼,便能首首撞進他深沉灼熱的目光裡。
周遠站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
方才還一口回絕、半點不肯進食的龍厲,此刻溫順的不像話,視線牢牢鎖在蘇晚臉上,目光專注得幾乎要拉出細絲,簡首沒眼看。
周遠悄悄打了個寒顫,抬手搓了搓胳膊上根本不存在的雞皮疙瘩,暗自腹誹:這氛圍,實在讓人吃不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