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唯誠知道陳陽不是在研究那份報告，她是在跟她自己較勁。
有些人她說不聯絡就不聯絡，十幾年如一日。
但周唯誠知道，她電腦裡一首儲存著一張照片，是很多年前拍的，畫素很低，畫面也有些模糊。
漢東。
這個地名對他來說並不陌生，但他只去過兩次。
這一次，他以督導組組長的身份去，帶著鍾正國的囑託，也帶著一個他從未向任何人提起過的念頭。
他想去看看，到底是什麼樣的地方，能讓一個女人用十幾年的時間，都無法坦然面對。
與此同時的漢東省委常委會議。
議題只有一項：迎接督導組。
“上面派出督導組，是對我省紀檢工作的支援和督促。錢秉正同志的案子，省紀委己經按程式上報，上面高度重視，派周唯誠同志帶隊下來。這是正常的案件督導，大家不要有其他聯想。”沙瑞金有點提不起興致，老鍾家參與這事了，事先卻沒給自己完整計劃，不過沙瑞金也懶得多參與，讓他們自己狗咬狗也好。
目光在與會者臉上掃了一圈，繼續說道：“周唯誠同志，經驗豐富。這次下來，主要是指導我們把案子查清楚。各部門要全力配合，不得推諉、不得拖延、不得隱瞞。誰在這個問題上出了紕漏，誰承擔責任。”
沒人接話。
高育良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李達康翻了一頁筆記本，乾脆連頭都沒抬。
祁同偉表情平靜，看不出任何情緒。
田國富坐在沙瑞金左手邊，面前也攤著筆記本，但上面只寫了幾個字。
見沙瑞金說完有點冷場。田國富清了清嗓子：“沙書記說的很對。不過我也想補充一下，督導組下來之前，省紀委己經對錢秉正同志己經進行了初步談話。目前掌握的情況，比舉報信裡反映的要複雜一些。有些線索，可能牽涉到林城當年的一些老同志。”
他說得很含蓄，但在座的人都聽得懂。
高育良放下茶杯，接了一句：“林城那個地方，情況比較複雜。當年塌陷區改造是省裡的試點專案，參與的部門多、企業多、經手的資金也多。時間過去這麼久，很多賬目不一定對得上。督導組要查，我們當然配合，但也要防止有人藉機渾水摸魚，把陳年舊賬翻出來攪亂局面。”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沒有看任何人，像是在自言自語。
沙瑞金沒有接高育良的話，轉向田國富：“國富同志，督導組明天到，接待工作安排好了沒有？”
“安排好了，住宿安排在省委招待所，辦公地點設在省紀委三樓，相關材料己經整理完畢。”
沙瑞金點了點頭，正要宣佈散會，一首沒說話的祁同偉忽然開口了。
他的語氣很隨意：“周唯誠同志……是十二室的主任吧？”
田國富看了他一眼：“對。”
祁同偉笑了笑：“我在部裡發的內部培訓材料上看到過他寫的文章，關於能源系統廉政風險防控的。筆桿子很硬，看來是個做實事的。”
這句話聽起來是誇獎，但在座的每一個人都聽出了別的意思。
祁同偉做過功課了，關鍵是點破了能源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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