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京州內部會上？”高育良端起茶杯，目光透過氤氳的熱氣看著祁同偉。
“沒有，我一直在忙著演習的事情，趙東來去省廳找老李，湊巧碰到。”
高育良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神色放鬆了不少。
“同偉，你對這件事怎麼看？”
祁同偉知道，這個問題才是今晚談話的核心。高育良叫他來，是想聽聽他的判斷。
“丁義珍這一跑，表面上看是他個人的問題，但實際上，是把漢東這鍋水徹底攪渾了。”祁同偉斟酌著用詞。
“他這一走，所有跟他有關的專案。審批。資金往來，都會成為一筆糊塗賬。想查的人無從下手，想捂蓋子的人有了藉口。”
高育良沒有接話，示意他繼續說。
“對李達康來說，丁義珍是他的副市長，人跑了，他面子上掛不住，政治上也要擔責任，但是何嘗不是給了他甩鍋的機會。對檢察院來說，人就在他們眼皮底下跑了，說明他們的工作存在漏洞，季昌明和陳海都要承受壓力。對趙家來說，丁義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他這一跑，反而是幫趙家減少了一個隱患。”
高育良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你覺得丁義珍是自己跑的，還是有人幫他跑的？”
祁同偉迎著高育良的目光，沒有迴避這個問題：“丁義珍沒有那個本事自己跑。他的護照。簽證。機票。資金轉移，沒有人在背後運作，他做不到這麼幹淨利落，能讓趙東來都覺得棘手，背後的人不簡單。”
“那你覺得是誰在幫他？”
“這個不好說。”祁同偉搖了搖頭。
“但不管是誰在幫他，目的都是一樣的，讓丁義珍閉嘴。他到了國外，很多事就成了秘密。他要是在國外死了，那就更好了。”
高育良靠在椅背上，目光在祁同偉臉上停留了很久。然後他緩緩開口：“同偉，你最近去見了李達康？”
“去了。跟他談了談大風廠的事。”祁同偉沒有隱瞞。
“大風廠的事，你摻和進去幹什麼？”高育良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滿。
“那是李達康的轄區，山水集團是趙瑞龍的企業，你夾在中間，兩邊不討好。”
“老師，我摻和大風廠的事，不是為了討好誰。大風廠的護廠隊準備了二十噸汽油，如果真的發生了衝突，那就是特大安全事故。到時候，不管是誰的責任，漢東省的領導班子都要承受巨大的壓力。沙瑞金剛到漢東，屁股還沒坐熱，就出了這麼大的事，他會怎麼想？他會覺得漢東這幫人，都是在給他挖坑。”
高育良沉默了。這個事，祁同偉沒第一時間和自己通氣......
“我找李達康，是想把這個雷拆掉。護廠隊的汽油收繳後。沒有群體性事件，沒有人員傷亡，大家都平安著陸。至於這個功勞算誰的，我不在乎。”
高育良看著祁同偉，目光裡有一種複雜的情緒。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同偉，你想的越來越多了。”
祁同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以前我總想著往上爬，覺得只要爬得夠高，就安全了。但現在我明白了，爬得越高，摔得越慘。與其想著怎麼爬，不如想想怎麼讓自己站得穩。”
“所以你去找李達康，去管大風廠的閒事，就是為了讓自己站得穩？”
“也是為了老師能站得穩。”祁同偉放下茶杯，目光直視高育良。
“老師，丁義珍跑了，這只是個開始。接下來，還會有更多的人出事，更多的蓋子被揭開。我們身處這個漩渦中心，不可能全身而退。唯一能做的，就是儘量讓自己不要成為最先倒下的那個。”
高育良沒有說話，只是端起茶杯，慢慢地喝著。
過了很久，高育良放下茶杯：“丁義珍的追逃工作，公安廳那邊打算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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