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結束通話了。
季昌明握著話筒,聽著聽筒裡傳來的忙音,沉默了很久。
他慢慢放下話筒,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他的腦子裡反覆迴響著李達康最後那句話。
“這個鍋,你們檢察院得背。”
丁義珍是在反貪局的布控下跑掉的,這是無法推卸的責任。
雖然布控是陳海主導的,雖然丁義珍的外逃背後有明顯的助力,雖然季昌明當時並未明確批准這次行動,但作為省檢察院的一把手,他負有領導責任。
這個鍋,他甩不掉。
但季昌明在意的不是這個。
他在意的是李達康今天打這個電話的時機。
大風廠的火剛滅,漢東油氣剛被查,在這個節骨眼上,李達康忽然打電話來追究丁義珍外逃的責任,這絕不是單純的秋後算賬。
李達康是在透過敲打他,來敲打另一個人,陳海!
而陳海是陳岩石的兒子!
季昌明是漢東政法系統的老人了,他和陳岩石共事多年,深知這位老檢察長的性格。
陳岩石有一個致命的弱點。
他太相信自己是對的。認為自己是正義的化身,認為自己的判斷永遠正確,認為凡是與他意見相左的人,都是出於私心或偏見。
這種性格讓他在退休後依然閒不住,到處為民請命,到處提意見。大風廠的事,他肯定摻和進去了;丁義珍的事,他會不會也摻和過?
季昌明睜開眼,想把陳海叫過來,罵他個狗血臨頭。
可是終究沒有行動。
罵他毫無意義了!
他決定暫時不去想這些問題。
李達康要敲打,就讓他敲打吧。
這個鍋,檢察院該背的就背。背不背得動,再說吧,反正他快要退休了!
但他心裡清楚,這件事絕不會止步於此。
李達康的怒火,不會只燒到檢察院就熄滅。
他季昌明,只是被火燎了一下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