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和趙立春有什麼關係？最多李達康會私底下給陳岩石使使絆子。再說了，陳岩石和沙瑞金......”高育良有些不明所以，按祁同偉這段時間的變化，不應該想的這麼淺薄。
“陳岩石是沙瑞金的養父之一！而且我私下扣了個小人物，是大風廠工會主席的兒子，也是倒賣私油的主犯，大風廠工會主席鄭西坡和陳岩石私交很好！”祁同偉和盤托出計劃。
高育良沉默了片刻：“你想讓趙立春以為，陳岩石是受沙瑞金指使，在背後給他使絆子？”
“不是以為。是讓趙立春自己發現這個事實。我已經透過劉國慶那條線，把陳岩石在大風廠事件中的角色透露給了趙立春。劉國慶是趙立春的老部下，他的話，趙立春會信。趙立春順著這條線查下去，會發現所有我想讓他發現的，而且這些資訊都是真的，經得起查。”
高育良的目光變得深邃起來：“然後呢？”
“然後，趙立春會得出一個結論，陳岩石是沙瑞金的人，沙瑞金在背後指使陳岩石攪亂大風廠的拆遷，目的是藉著破壞光明峰專案的機會，拉漢東油氣集團下水，進而藉著李達康，打擊趙家在漢東的根基。以趙立春的性格，他不會忍氣吞聲。”
“老師，您知道的，如果大風廠真的爆炸了，李達康臨死之前一定會把山水集團整垮！”
“現在大風廠雖然沒爆炸，但趙立春能聯想到爆炸的後果！而且趙立春行動之前，一定會把陳岩石和沙瑞金的關係公之於眾，然後大張旗鼓的展開調查！沙瑞金不得不應戰，他如果看著陳岩石被調查而無動於衷，他在漢東的威信會一落千丈。他必然要出手保陳岩石。而他一齣手，油氣集團的事他們就要爭的你死我活。”
高育良聽完，沉默了很久。
他端起茶杯，慢慢的喝著，目光落在桌面上的某個點，腦子裡推演著祁同偉描述的這個棋局。
過了好一會兒，他放下茶杯，緩緩開口：“同偉，你這個計劃，有一個漏洞。”
“請老師指教。”
“你算準了沙瑞金會保陳岩石，也算準了趙立春會反擊。但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沙瑞金保不住陳岩石呢？”
高育良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陳岩石的問題，不在於他做錯了什麼，而在於他太乾淨了。一個太乾淨的人，在體制內反而是最脆弱的。因為他沒有把柄，所以別人想整他，不需要找他的把柄，只需要給他安一個罪名，不需要證據，只需要輿論。一旦陳岩石被推到風口浪尖，沙瑞金就算想保他，也未必保得住。”
祁同偉沉默了幾秒：“我想過。但我不在乎陳岩石的死活。”
高育良看著他，目光裡帶著複雜的情緒：“你恨他。”
“我不該恨他嗎？”祁同偉的語氣終於不平靜了。
“當年我和陳陽的事，是他一手拆散的。他看不上我，覺得我一個農村出來的窮小子，配不上他女兒。他不需要親自動手，只需要一個暗示，就有人替他把事情辦了。我拚命立了一等功都調不回來。”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一些：“老師，我這輩子跪過，求過，拼過命。我走到今天，老師知道我有多麼不容易。”
書房裡安靜了很久。
高育良靠在椅背上，目光在祁同偉臉上停留了很長時間。然後他緩緩開口：“同偉，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就算你把陳岩石拉下了水，就算沙瑞金和趙立春鬥得兩敗俱傷，最後得利的，是誰？”
祁同偉沒有回答。
“不是你。”高育良替他說出了答案。
“也不是我。得利的，是那些站在岸邊看戲的人。是鍾家，是那些等著趙立春倒臺後瓜分他地盤的人。你辛辛苦苦布了這麼大一個局，到頭來，可能只是給別人做了嫁衣。”
“那老師的意思是？”
高育良再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放下，目光變得深邃起來：“你的計劃，大體可行。但有一個關鍵的調整，你不能讓沙瑞金和趙立春兩敗俱傷。你現在算是沙瑞金的人，要讓沙瑞金贏，但要贏得不輕鬆。要讓趙立春輸，但要輸得不徹底。”
“只有這樣，沙瑞金才會感激你在關鍵時刻的支援，趙立春才會在敗退中留下可供你利用的破綻。而你，才能在雙方的縫隙中，拿到你想要的東西。”
祁同偉認真地聽著，沒有插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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