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鍾正國，你是廢物麼？沙瑞金坐在辦公桌後面，電話開著擴音。
那頭是鍾正國的聲音，不急不緩，從從容容。
“瑞金，你也不要激動。漢東的局面，組織上是有考慮的。有些人在漢東經營了這麼多年，盤根錯節，不是一朝一夕能解決的。你在下面頂著，我們在上面也在運作。你要相信組織。”
沙瑞金聽到這話，心裡的火一下子竄了上來。
他忍了兩天了，從常委會上劉建業那番話開始，他就一直在忍。
忍到散會，忍到回到辦公室，忍到打完那幾通電話，現在他不想再忍了。
“姓鐘的，你給我說句實話。”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怒氣：“一個趙立春而已，你都玩不過？還要求我在下面給你頂住？你們當時拉我來漢東的時候是怎麼說的？只要收拾殘局就好！現在呢？成了我正面硬剛他！你們都是廢物麼？”
電話那頭沉默了。
長時間的沉默。
沙瑞金能想象到鍾正國此刻的表情。
皺著眉頭，嘴唇抿成一條線，手指可能在桌面上輕輕敲著。他是鍾家的核心，從小在其中長大，見過無數風浪，被人當面罵廢物，大概是頭一回。
過了足足十幾秒，鍾正國的聲音才再次響起，語氣比剛才冷了不少：“瑞金，你這個話，在電話裡說，過了。”
“過了？怎麼活了大半輩子，活成鵪鶉了？說幾句話怎麼了？除非你老鍾家倒臺，不然沒人敢把這錄音翻出來，你老鍾家倒了，估計也沒幾個敢翻出來的。一個個搞得像特務一樣，咋滴了？你又不當漢奸！”沙瑞金冷笑了一聲。
“我特麼在常委會上，被呂州市委書記當著全體常委的面，指著鼻子罵。你知不知道我當時是什麼感受？我坐在那裡，不能拍桌子，不能反駁，還要笑著說‘建業同志的意見我聽到了’。我沙瑞金這輩子沒受過這種窩囊氣。”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我下來之前，你們是怎麼跟我說的？說漢東的局面已經摸清楚了，說趙立春的根基已經動搖了，說我只需要下來穩住局面。走完程式就行了。
結果呢？我下來了才發現，漢東的水比你們說的深十倍。趙立春的人遍佈全省各個角落，連一個退休老同志被帶走調查這種事，我都攔不住。你們在上面，給了我多少支援？除了讓我相信組織，還給了我什麼？”
電話那頭再次沉默了。
這一次的沉默，比上一次更長。
沙瑞金沒有催促，他靠在椅背上，面含冷笑，等著對方的回答。
過了很久，鍾正國的聲音才再次響起，這一次，語氣明顯緩和了許多：“瑞金，你說的情況，我都瞭解了。漢東的局面確實比我們當初預料的要複雜。這一點，我承認，我們當初的判斷有一些偏差。”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但你要明白，趙立春不是一個人在戰鬥。他背後牽扯到的利益關係，比你看到的要多得多。我們在上面，也不是無所作為。你要求的三個常委名額，我已經在推動了。張士清和周桂春的問題不大，祁同偉那邊，爭議比較大，但我也在想辦法。”
沙瑞金沒有說話，等著他繼續。
“但是瑞金，你要理解，博弈，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鍾家不是一言堂，能源系雖然不是鐵板一塊，可也不是任人宰割。趙立春的關係網，比你想象的更深。我們現在動的，不僅僅是一個趙立春，而是他背後那一整套利益鏈條。這需要時間。”
“時間？”沙瑞金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語氣裡帶著一絲苦澀。
“陳岩石已經被帶走一次了。他今年八十三歲。你覺得他還能被帶幾次？如果以後傳出去，我沙瑞金連自己的至親都護不住，還怎麼混？”
“我今天把話撂在這兒。”沙瑞金的聲音重新變得平穩，但平穩中帶著決絕。
“漢東這個局，我可以繼續頂下去。但你們在上面，也不能光看著。我需要實打實的支援，不是口頭上的相信組織。三個常委的任命，下週之前必須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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