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高育良的背影,這個在漢東政壇沉浮了幾十年、在任何人面前都保持著從容與鎮定的人,此刻站在窗前,背影竟然顯得有些佝僂。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漢東大學法學院的課堂上,高育良站在講臺上講刑法總則,意氣風發,引經據典,臺下滿堂學子鴉雀無聲。
那時候的高育良,是無數人心中的偶像。
而現在,他站在窗前,問的是一個普通的老男人都會問的問題,我的孩子,會不會怪我?
“不會的。”祁同偉說道,聲音很輕,但很篤定。
“等孩子長大了,他會知道,他的父親在這個年代,在這個位置上,做了自己能做的一切。”
高育良沒有回頭。
“可是芳芳都不肯回國……”他嘆息了一聲。
臘月二十二,下班的時候,天己經露了黑影。
祁同偉開車到高育良家樓下的時候,高育良己經站在單元門口等著了。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羽絨服,手裡拎著一個旅行包,看起來不像一個省委政法委書記,倒像一個準備回老家過年的普通退休幹部。
祁同偉停下車,摁下車窗:“老師,上車吧。”
高育良的頭髮梳得整整齊齊,鬍子也颳得很乾淨,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精神了一些,但眼底的那一絲緊張,瞞不過祁同偉的眼睛。
高育良上了車,後座上放著不少東西,有衣服,化妝品,也有幾件小孩玩具。
“你準備得倒是齊全。”高育良說道。
“老師去看她們,總不能空著手。”祁同偉笑了笑,發動了車子。
車子駛出市區,上了高速。
臘月的高速公路上,車流量很大,不過大多都在從南向北的方向,他們自北向南的道路很空曠。
一路上兩人話不多。
收音機裡放著舒緩的民謠,音量調得很低。
高育良靠在座椅上,沒有睡意。
祁同偉專注的開著車,也沒有刻意找話題。
過了兩個小時,高育良才再次開口:“同偉,你去那邊的時候,是什麼感覺?”
祁同偉想了想:“有點急切吧!”
高育良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道:“我也是。”
車子繼續向前,窗外除了車燈照著的地方,己經是一片漆黑。
高育良到底年紀大了,不知不覺的沉沉睡去,祁同偉中間在服務區歇了一陣,一口氣開了一千公里。
天微微亮的時候,車下了高速,又行了半個小時,車子拐進了那條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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