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落在陸清臉上時，她先是一怔，眼底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亮色。
眼前這青年眉眼清俊，氣度跟據點裡那幫粗聲粗氣的愚人眾截然不同，看著倒挺順眼。
希諾寧放下錘子，隨手在圍裙上擦了擦汗，正想開口打個招呼，視線卻往下一移，落在陸清懷裡抱著的小丫頭身上。
她的眉頭輕輕一跳。
那不是卡齊娜嗎？
希諾寧握著錘柄的手指緊了緊。
剛才初見的好感條還滿滿當當掛在心頭，這一眼下去，嘩啦啦往下掉了一大截，火星子都快從眼睛裡迸出來了。
“這位小哥，面生得很啊。”她語氣還算客氣，目光卻直勾勾地盯著陸清懷裡的卡齊娜。
“陸清。”
“陸清是吧。”希諾寧點點頭，聲音拖長了調子，“卡齊娜，你爸媽知道你今天是跟這位‘哥哥’一塊兒出來的嗎？”
卡齊娜渾身一僵，從陸清懷裡探出半個腦袋，目光躲躲閃閃，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擠出一句：
“知……知道的！”聲音卻越來越小，最後幾個字幾乎被風帶走了。
“哦？”希諾寧挑了挑眉，抱起手臂，嘴角噙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那我改天去跟你媽聊聊。”
“別別別！”卡齊娜一下子慌了，拽住陸清的衣襟就往他懷裡躲，聲音都帶上了哭腔，“希諾寧姐姐你別告訴我媽！我、我這就回去了！”
希諾寧瞭然一笑。她哪能看不明白，這小丫頭分明是偷跑出來找人的，髮絲都亂了，顯然是賴著人家抱了一路。
她又看了看一臉坦然的陸清，嘖了一聲，重新拎起錘子：“行了，逗你的。趕緊把人好好送回去，再晚天黑了山路不好走。”
“那就多謝希諾寧小姐。”陸清話沒說完就被打斷。
“別。”希諾寧頭也不抬，錘子敲得叮噹響，“你把我們家丫頭拐出去半天，這聲謝我可受不起。快走快走，別在這兒礙我打鐵。”
陸清摸了摸鼻子，低頭看了一眼懷裡偷偷探出頭，朝希諾寧吐了吐舌頭的卡齊娜，笑著搖了搖頭，抱著她繼續走。
身後，希諾寧手裡的錘子頓了頓，目光落在兩人漸漸遠去的背影上，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掌心，剛才不知什麼時候，竟握出了一層薄汗。
她嘖了一聲，小聲嘀咕：“看著倒是個順眼的，可惜了……是個拐小孩的。”
夜風捲著礦渣的焦味掠過，鍛造臺上的火苗跳了跳，映得她臉上的表情明明滅滅，說不清是惋惜還是別的什麼。
陸清小心翼翼地將卡齊娜抱在懷中，轉身離開希諾寧那熱氣騰騰的鐵匠鋪。
卡齊娜靠在他胸前，一邊伸手指著前方蜿蜒的小路，一邊輕聲為他指路。
陸清點點頭，循著她指引的方向，邁開步子，朝卡齊娜的家緩緩走去。
鐵匠鋪的叮噹聲漸漸遠去，晚風輕拂，兩人的影子在石板路上拉得很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