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為泉聽他這麼說，順勢接了一句：“趙翻譯太謙虛了，你這翻譯的位置多重要啊，日本人那邊過來的檔案不都得經你的手，我跟署長走得再近，那也是咱們華夏人之間的事，日本人那邊的東西，我是看不懂的，到頭來不還得靠你趙翻譯嘛。”
趙春明心裡門兒清，這周為泉主動過來串門，話裡話外往日本人那邊帶，擺明了是想交好自己，為以後獲取鬼子情報做準備。
他面上不動聲色，笑著搖搖頭說道：“周科長你可別把我看得太重，我這翻譯就是跑腿幹活的命，日本人那邊檔案送過來，我譯完了就給署長那邊交過去了，自己手裡是一份不留的，說穿了就是個傳話的，能有什麼大用。”
周為泉也不再多說，打了個哈哈，說道：“趙翻譯說的是，都是替署裡辦事，大家夥兒各司其職。”
兩個人又閒扯了幾句家常，兩人聊了有個十分鐘的樣子，周為泉站起來說道：“得，趙翻譯你先忙著，我就不多待了，再去別的辦公室串串，以後咱們常走動。”
趙春明起身把他送到門口，說道：“周科長你慢走，有空常來坐坐。”
等周為泉走遠了，趙春明關上門回到椅子上坐下，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腦子裡把這個事盤了一遍。
周為泉今天主動過來套近乎，無非就是想找機會從他這裡套些日本人那邊的訊息。
趙春明自己也是軍統的人，有情報本來就要往上報，不過現在有了周為泉這顆棋子在署裡，倒是個可以利用的機會，有些訊息自己不方便出面遞出去的時候，完全可以裝作不經意間透給周為泉，讓他去走軍統別的線，效果一樣，自己還省得冒險。
趙春明想到這兒，沒再多琢磨，把報紙重新拿起來翻了翻，等著一天的工作慢慢過去。
趙春明靠在翻譯官辦公室那張硬邦邦的木頭椅子上，兩條腿蹺在桌沿，手指頭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桌面。
牆上的掛鐘滴答滴答走，盯著那根秒針轉了一圈又一圈，腦子裡翻來覆去算著一筆賬。
磺胺這買賣又做了快半個月，張大彪那邊出貨順當，大洋嘩嘩往口袋裡流，可特高科那個野尻太郎從頭到尾沒拿到過一個子兒。
趙春明心裡清楚，這生意能安安穩穩做到現在，全靠野尻太郎這鬼子打了招呼，萬一哪天真碰上麻煩，現燒香現磕頭可來不及。
再一個，特高科那地方是鬼子情報的中樞，自己上回無意間撞破山城有奸細的事，上報給軍統那邊也讓華夏少損失不少，這種情報，比賣磺胺賺錢還痛快。
打定主意，把腿從桌上放下來，彎腰收拾桌面，檔案摞整齊，鋼筆插回筆筒，廢紙團扔進角落的簍子裡。
辦公室拾掇利索了，撣撣衣襟上的灰，轉身出門，順著樓梯上了二樓。
二樓警察署署長周平安的辦公室就在走廊盡頭，旁邊房間就是秘書鄭剛的辦公地方，鄭剛正低頭抄什麼單子。
趙春明踱過去，臉上堆著笑，壓低嗓門：“鄭秘書，忙著呢？”
鄭剛抬頭，手裡的筆沒停：“趙翻譯，有事？”
“沒事沒事，就過來轉轉，看看署長那邊有沒有什麼吩咐。”
趙春明歪頭朝緊閉的辦公室門努努嘴：“署長在裡頭？”
“在，正跟警務科那邊的人談事，交代了誰都不許打擾。”
鄭剛把筆放下，往椅背上一靠：“你倒是清閒，不用跟著出外勤？”
趙春明擺擺手道：“外勤輪不上我，既然署長忙著，我就不在這兒礙眼了，你忙你的。”
鄭剛點點頭，又拿起筆繼續自己的事。
趙春明轉身下樓，腳步輕快，出了警察署大門，招手攔了一輛黃包車，車伕是個瘦小漢子，彎腰問去哪兒，趙春明說去特高科那邊，車伕應一聲，拉起車就跑。
車子穿街過巷，跑了差不多半個鐘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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