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時候船在崑山南面一片蘆葦蕩邊上靠了岸，接應的人己經等在那裡，是個騎腳踏車的年輕人，帶著一頂帽子。
他把江辰領到附近一個鎮子上，安排他換乘了一輛拉棉花的卡車。
兩天之後，北平，滬市，金陵，武漢，重慶，全國各地的報紙在同一天刊登了關於金陵大屠殺的報道。
報道佔了頭版整版，文字不算長，但配的照片足夠震撼。
照片上有被刺刀挑死的平民，有倒在街頭的婦女兒童，有被集體槍決後堆在江邊的屍體。
報紙一出來，整個華夏都炸了鍋。
這天早上，趙春明在住處附近一家賣豆漿油條的小攤上吃著早飯。
坐在矮凳上，一邊喝豆漿一邊翻了翻攤主擺在條案上的《申報》，頭版那幾張大照片讓他筷子停了一下。
他沒說什麼，把油條吃完，豆漿喝完，付了錢，起身往警察署走。
警察署離他住的地方步行二十分鐘左右。
走進警察署院子的時候，就看到老周正在跟劉長山嚷嚷著什麼。
趙春明一進來，老周就衝他招手，嗓門壓低了些：“趙翻譯你看了今天的報紙沒有，金陵那邊的事全登出來了，照片都登了！”
趙春明走過去，老周把手裡那份《新聞報》遞給他，指著頭版說：“你看看，這幫小鬼子乾的事，這是人乾的事嗎？”
趙春明接過報紙看了一眼，跟自己剛才在早點攤上看到的內容差不多，照片的角度略有不同。
他翻了兩頁，把報紙還給老周，說道：“看了，早上在早餐攤上看了。”
劉長山在旁邊插嘴：“你說這報紙怎麼登出來的，前兩天一點風聲沒有，今天一下子全城都見了，我早上在弄堂口買大餅，報攤上排隊買報的人把路都堵了。”
老周說道：“肯定是有人把照片弄出來了，不然報社哪來的這種東西，我聽巡街的老李說，租界那邊的洋人報紙也登了，英文的，法文的，都有。”
劉長山說道：“登出來鬼子在金陵殺了那麼多人，可惜拿鬼子沒辦法，現在報紙上登幾張照片，還能把死了的人救回來？”
老周說道：“登出來總比不登強，你看看外面租界那幫洋人，之前屁都不放一個，現在照片登出來了，他們想裝看不見也不行了。”
趙春明沒跟著他們一起議論，他走到桌子旁邊坐下，耳朵裡聽著老周和劉長山還在說，後來又來了兩個同事，一個姓孫，一個姓錢，都圍過去看報紙，議論聲越來越大。
姓孫的巡警說：“我早上聽憲兵隊那邊的人說，鬼子今天早上發了火，說這批照片是從上海流出去的，要查報社，要把拍照片的人找出來。”
姓錢的巡警接話說：“找什麼找，上哪兒找去，要我說，這幫鬼子現在急眼了也沒用，照片滿大街都是，還能把報紙一張一張收回去？”
老周說道：“收回去？報攤上賣出去的有幾萬份了，他們收得過來嗎？”
劉長山問趙春明：“明哥，你聽沒聽說憲兵隊那邊有什麼動靜？”
趙春明抬起頭，說道：“我這段時間沒去過憲兵隊，不知道那邊什麼情況。”
正說著，走廊那頭傳來腳步聲。
趙春明抬眼一看，是署長周平安的秘書鄭剛過來了。
鄭剛走到趙春明身邊，說道：“趙翻譯，署長找你，現在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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