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春明推開自己那間翻譯官辦公室的門。
屋子裡頭光線不算亮，走到辦公桌旁邊，拿起暖水瓶往搪瓷缸子裡倒了水，也沒坐下，就那麼站著，盯著缸子裡的熱氣發愣。
腦子裡還在轉著剛才在特高科看到的那些事，特高課內鬼子兵比往日多出不少，院牆拐角處也添了哨位，裡頭走動的人腳步都顯得更急。
他試著留意了幾處往常能聽到動靜的地方，這回啥情報也沒聽到，連平常那幾個愛在廊下閒聊的日本文員都不見人影。
想著施光勇這個人，第七軍參謀部的副參謀，如今十有八九就關在特高科裡頭。
可他在那地方走了一趟，愣是沒得到半點能用的訊息。
正想到這裡，門板被人從外面敲響了，篤篤篤，三聲，不重，但很清晰。
趙春明回過神來，清了清嗓子，說了句：“進來。”
門推開一條縫，先探進半個腦袋，是劉長山。
劉長山見屋裡沒別的人，這才整個身子擠進來，順手又把門掩上。
湊近兩步，壓低聲音說道：“明哥，你怎麼回事？剛才在院子裡看你從外面回來，腳步都是飄的，整個人魂不守舍的，是不是遇上什麼事了？”
趙春明把搪瓷缸子放到桌面上，雙手撐在桌沿，嘆了口氣，說道：“長山啊，我剛從特高科那邊回來，用的由頭是給野尻太郎送磺胺那筆生意的分成，鬼子那裡，我今天進去的時候，明顯覺著不對勁，特高科院裡頭守衛加了不少，光我眼睛看見的，比平時多不少，後院通道那方向也有人來回走動。”
“我想著施光勇那個人，按道理說，鬼子費那麼大勁把他逮回來，不可能隨便找個地方關著，多半就在特高科裡頭，可我轉了一圈，耳朵豎著聽，什麼有用的都沒聽見。”
劉長山聽了，皺了皺眉，說道：“明哥，你聽我一句勸，這事急不得，施光勇是重要人物，鬼子抓了他肯定看得緊，能讓你隨便在特高科裡頭聽到什麼風聲，那才叫怪了。”
“你現在明面上的身份是翻譯官，跟野尻太郎那邊有往來，這個身份用得好了是護身符，用不好就是催命符，你越是著急想打探訊息，越容易露出破綻，萬一被特高科那幫人盯上，他們可不會手軟，到時候你連辯解的機會都沒有。”
趙春明聽著，伸手揉了揉眉心，說道：“長山，你說的在理，是我自己太急了，一想到施光勇落到鬼子手裡頭，我心裡就踏實不下來，這人知道的事情不少，萬一扛不住開了口，前線就……”
劉長山拍了拍趙春明的胳膊，說道：“所以你現在更得穩住，該上班上班，該跟野尻那邊走動就走動，別讓人看出你心裡有事。”
趙春明點了點頭，說道：“行，聽你的，我緩一緩。”
劉長山見沒別的事了，往門口退了兩步，說道：“那明哥，我先出去了，該我帶隊巡邏了，今天署裡頭事兒也不少。”
趙春明說：“你去吧，自己當心點。”
劉長山拉開門走了，腳步輕快，門板合上時也沒發出多大響動。
趙春明一個人在辦公室坐到下班，中間有人送了幾份檔案進來，他翻了翻，都是些日常的翻譯材料，沒什麼要緊的。
把桌面上的東西一樣一樣收拾整齊，鋼筆插回筆筒，筆記本合上放到抽屜裡，搪瓷缸子拿去水池邊涮了涮，倒扣在窗臺上晾著。
做完這些，拎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出了辦公室，穿過走廊到了前院，正好碰上劉長山也換好了便服從側門走出來。
兩人並肩出了警察署的大門，沿著街邊一路往桃花巷的方向走去。
路上行人不多，偶爾有黃包車拉著客人從旁邊過去，車鈴叮噹作響。
兩人也沒怎麼說話，就這麼一前一後地走著，拐進桃花巷的時候，天色己經開始暗下來了。
到了院子門口，趙春明推開門，就看見張大彪正坐在堂屋的條凳上，手裡端著一碗茶，旁邊桌上擺著幾碟花生米和鹹菜，看樣子己經等了一會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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