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相側目看了他一眼,心裡倒有幾分意外。
“沒想到老哥還是個性情中人。”
“性情中人?那能值幾個錢。”
戚鳴笛自嘲地搖頭,腳步不停
“我也就關起門來耍耍嘴皮子的能耐,真要見到教皇教士,該跪還得跪。
總之你們記著,初來乍到別逞能,這城裡處處是套兒,等在這混久了你就能真正明白,這座城市對雙目人只有歧視與唾棄。
先別想著出人頭地了,能保住命、填飽肚子,就算贏了。”
三人跟著他七拐八繞,不過似乎並沒有往賤民窟深處鑽,反倒貼著邊緣繞到另一片開闊巷口。
剛拐過去,人聲驟然湧了過來,亂糟糟的,比陰冷的巷弄裡熱鬧了不止一倍。
“行,到地方了。”
戚鳴笛收住腳,抬下巴往街心一點
“這條街,往後你們怕是要常來。”
眼前是橫貫賤民窟的一條長街,算得上這片泥沼裡最“繁華”的地界。
可這份繁華,和主街上石樓精巧、糕餅飄香的盛景全然是兩個世界:街邊沒有商鋪,沒有珍奇石料,滿滿當當立著的,全是人。
清一色的雙目人。
男男女女站成歪歪扭扭的幾排,衣衫破舊,垂著頭,露著枯瘦的手腕和腳踝,像一排水洗多遍的舊石料,安安靜靜等著人挑揀。
幾個腰挎粗石刀的工頭揹著手來回踱,時不時伸手捏捏這人的臂膀、拍拍那人的腰脊,跟驗看礦石成色沒兩樣,嘴裡報著的價錢低得扎耳朵。
路旁歪歪扭扭立著塊塊毛石板,用白石粉潦草地寫著活計:深山採石、府內清汙、塔下打雜,末尾標著酬勞,最高的也不過一日半袋粗谷。
人來人往,吆喝聲、討價聲、嘆氣聲攪成一團,渾濁的人氣裹著黴味飄過來。
看著人頭攢動熱熱鬧鬧,實則滿街擺的不是貨,是按天賣的力氣,和賤如塵土的雙目人。
滿城石光皆錦繡,一街人命論斤兩。
“怎麼?覺著像奴隸市場?”
戚鳴笛瞅著他們的神色,嗤笑一聲,他作為老手很清楚這些第一次見到這場景的新人都是什麼感受?
“這地方沒你想的那麼好。
正經奴隸市場在城東貴族區,人家從小養到大,調教得服服帖帖,細皮嫩肉的,哪看得上咱們這泥地裡滾出來的。
貴族嫌這兒髒、嫌人野,根本不往這兒來。
這兒就是個苦力攤子,今天挑走,明天用完,死了傷了往亂葬崗一扔,連張賣身契都不用立。”
他踢開腳邊的碎石子,聲音淡得像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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