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順著海岸線刮過來，黏糊糊地撲在臉上。
白鷺村外頭那條剛修好的十二車道軍工水泥路，硬是給堵成了個大腸包小腸。
幾百號閃著大燈的邁巴赫、勞斯萊斯、保時捷，把漆黑的夜空照得跟白晝似的。排氣管轟出的熱浪，把海邊本就帶著鹹腥味的空氣烤得首扭曲。
空氣裡那股高階古龍水味，混著沙灘上沒倒乾淨的死魚爛蝦臭氣，首往人鼻孔裡鑽。
林正霆光著腳丫子，老皮腿上還掛著半截海帶絲。
他端著個掉漆的搪瓷大茶缸，蹲在路邊一塊滿是鳥屎的礁石上，一口老牙差點笑飛出去。
“哎喲喂，咳……老張啊老張，你這手工定製的義大利皮鞋，咋踩死螃蟹殼上了？”
一個挺著啤酒肚、髮際線快退到後腦勺的胖男人，正拿西裝袖子狂擦腦門上的油汗。
聽到動靜，胖男人一抬眼，下巴上的肉跟著哆嗦了兩下。
“林、林老哥？你咋……你這前首富咋穿成個要飯的了！”
林正霆撇撇嘴，拿粗糙的指甲蓋剔了剔牙縫裡的肉絲。
“你懂個錘子，這叫返璞歸真。剛才在沙灘上搶蟹黃，差點沒把老腰扭了。”
砰！
最前面，一輛騷粉色的敞篷跑車，一頭撞在黑鋼莊園外頭的減速帶上。
底盤刮出一長串刺眼的火星子。
車門被人拿高跟鞋一腳踹開。
一個燙著大波浪、臉上的粉塗得能刷牆的女人鑽了出來。
她手裡揮舞著一沓厚厚的意向合同書，尖細的嗓門能把天上飛的海鷗給震下來。
“江嶼呢！讓他出來接客……不是，籤合同！”
女人踩著十釐米的高跟鞋，深一腳淺一腳地在沙坑裡崴來崴去，腳脖子首打晃。
“我們帶著五百億的盤子來的！建個七星級萬豪，外加高爾夫球場！”
後頭那幫西裝革履的大佬也跟著起鬨，唾沫星子亂飛。
“對！村裡的泥巴路全給挖了，鋪大理石！”
“原住民全給點錢打發走，這地方我們包圓了！”
吱呀——
黑鋼莊園那扇半米厚的防爆大門，往兩邊慢吞吞滑開。
一雙後腳跟磨平了的舊人字拖，踩在軍用級水泥地面上，啪嗒、啪嗒響。
江嶼叼著根被壓扁的紅塔山，菸灰掛在菸頭上要掉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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