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嶼趿拉著那雙底子快磨平的人字拖，踩著村西頭的爛土路。
海風混著一股發酵三天的豬屎味，首往鼻窟窿裡鑽。
大柱拎著幾十斤的防爆叉跟在後頭，粗重的呼吸噴在後脖梗上，熱烘烘的。
老王頭家後院塌了半截紅磚牆。
幾頭剛下崽的老母豬被趕進堂屋，哼哧哼哧嚼著白菜幫子。
原本那個漏風的露天豬圈，這會兒倒成了風水寶地。
一個穿著高定西裝的老外，正盤腿坐在還冒著熱氣的乾草堆上。
西裝褲腿蹭了一大塊黃褐色的豬糞，他連看都不看。
兩隻手搭在膝蓋上，閉著眼睛。
嘴裡嘟嘟囔囔念著聽不懂的鳥語，拼命吸溜著從骷髏島方向吹來的海風。
旁邊站著個尖嘴猴腮的乾瘦男人。
腋下夾著個掉皮的黑公文包，手裡攥著個收款用的塑膠二維碼牌子。
男人正吐著唾沫星子，給另外幾個扒著半截磚牆的外國老頭推銷。
“十萬！就這把紅色高腳塑膠凳子！”
瘦黃牛拍著一把腿都裂縫的紅塑膠圓凳，嗓門尖利。
“看見沒？這凳子老王頭剛坐著切過海鮮！上面沾著仙氣兒！”
“十萬美金買不了吃虧！蹲豬圈旁邊吸兩口，你們那肺癆指不定明天就好了！”
牆頭外邊那幾個身價百億的大資本家，還真嚥著唾沫開始掏手機掃碼。
江嶼走過去。
腳趾頭差點踩進一灘爛泥窪，他嫌棄地甩了甩拖鞋上的髒水。
“幹嘛的？”
江嶼叼著根沒點火的紅塔山，下巴朝那個二維碼牌子抬了抬。
瘦黃牛轉過頭。
上上下下打量了江嶼一遍。
洗得領口發黃的破背心，皺巴巴的花褲衩，腳丫子上還沾著黑泥。
“去去去，哪來的鄉巴佬盲流子！”
黃牛一臉晦氣，拿手裡的塑膠牌子像趕蒼蠅一樣扇了兩下。
“別擋著老子做跨國買賣！這塊地兒現在歸我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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