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安祿山，是真孝順啊。比親兒子還親。”
“可不是，我昨晚巡營，看見他一個人在帳外坐著，眼睛都沒合過。”
“這年頭，這樣的人不多了。”
安祿山聽到了這些話，不動聲色。
他知道，這些議論會傳到張守珪的耳朵裡。
而張守珪在病中，正是最脆弱。最容易被感動的時候。一個人在生病時接受的照顧，會比平時放大十倍百倍地被記住。
第七天，張守珪的燒終於退了。
他從昏迷中醒來，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安祿山端著一碗熱粥，跪在床前。
“將軍，您醒了。”安祿山的眼圈發黑，嘴唇乾裂，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大夫說您醒了先喝點粥，養養胃。”
張守珪盯著他看了很久。
他發現安祿山穿著的那件舊羊皮襖上，滿是露水和泥漬。再看看帳外，天還沒亮，遠處的篝火在風中明滅。
“你在外面守了幾天？”張守珪問。
安祿山低著頭，把粥碗輕輕放在床邊：“沒幾天。”
旁邊的親兵忍不住插嘴：“將軍，安營副守了七天七夜了。白天黑夜都在帳外，沒離開過一步。”
張守珪沉默了。
他看著安祿山那張疲憊到極點的臉，那雙佈滿血絲卻依然恭敬的眼睛，忽然想起了自己年輕時在邊關孤身奮戰的歲月。那時候，他也渴望有一個人能在病床前守著他，給他端一碗熱粥。
但那個人一直沒有出現。
直到今天。
“安祿山。”張守珪的聲音還很虛弱，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晰。
“在。”
張守珪伸出還在微顫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義子。”
帳中安靜了一瞬。
幾個親兵瞪大了眼睛——這是真的嗎？將軍就這樣認了一個胡人做義子？
安祿山的身體猛地一顫，像是被這句話擊中了一樣。他抬起頭，眼眶發紅，嘴唇哆嗦了幾下，似乎想說些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
他重重地磕了三個頭，額頭撞在泥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一下，兩下，三下。
“義父在上，受孩兒一拜。”
他的聲音裡帶著顫抖，帶著哽咽，帶著一個失去父親多年的孤兒終於找到依靠的那種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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