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升任兵馬使 手握區域性兵權從開元十四年偷羊獲罪至今，整整十三年過去了。十三年裡，安祿山從一個刑場上的死囚，變成了張守珪帳下最得力的將領之一。斬首。抓俘。獻計。衝鋒，每一次軍功簿上都有他的名字。
張守珪在給朝廷的捷報中，越來越頻繁地提到“臣養子安祿山”。
朝廷的批覆一次比一次快，賞賜一次比一次厚。
安祿山穿上了從五品的緋色官服，腰懸銀魚袋（原為緋魚袋，按唐制五品以上佩銀魚袋，四品以上佩金魚袋）。走在柳城街上，百姓見了他都要低頭行禮。當年的“雜胡”“偷羊賊”，如今是朝廷命官了。
但安祿山知道，緋色官服擋不住刀子，銀魚袋變不成免死牌。在這片邊境上，真正說了算的，是兵符。
開元二十七年秋天，張守珪的一道任命，讓安祿山在軍中的位置徹底升了上去。
“安祿山，即日起升任平盧軍兵馬使，統兵三千，駐防柳城以北。”張守珪當著眾將的面宣佈這項任命的時候，帳中安靜了片刻。
兵馬使，那是節度使之下的實權職位，手握兵符，可自行調兵，不必事事請示。安祿山從一個不入流的捉生將到隊正。到營副。到游擊將軍，再到如今的兵馬使，這條升遷之路，別人起碼要走二十年，而他只走了十三年。
帳中幾道目光盯在他身上，有嫉妒的，有不甘的，也有冷眼旁觀的。
安祿山跪下去，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謝將軍。謝義父。”
站起來的時候，他的目光飛快地掃過帳中每一張臉。誰在笑，誰在咬牙，誰在偷偷打量他，他都記在了心裡。
三千人。不是斥候營的三百，不是營副的一千，是三千精兵——三千把刀，三千匹馬，三千條只聽他安祿山號令的命。這個數字意味著什麼，安祿山比任何人都清楚。
張守珪把這道任命給他的時候，是在中軍帳中單獨召見的。
沒有旁人，只有父子二人。張守珪坐在胡床上，案上攤著一張邊關地圖，燭火映著他花白的鬢角。安祿山跪在帳中，心裡隱約猜到了義父要說什麼。
“安祿山。”張守珪開口了，聲音不重，卻有一種沉甸甸的分量。
“在。”
“這些年，你跟著我打了多少仗？”
安祿山略一思索：“回義父，大小四十七仗。”
張守珪點了點頭，站起身來，走到安祿山面前，低頭看著他。這個當年在刑場上喊出“公不欲滅兩蕃耶”的年輕人，如今已經三十六歲了，身上有了十幾處傷疤，左臂還纏著去年冬天留下的繃帶。
張守珪看著他，目光裡沒有了往日那種居高臨下的審視，而是一種老將看向接班人的鄭重。
“四十七仗，你從沒讓我失望過。”張守珪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進安祿山的耳朵裡，“你偷羊的時候，我把你從刑場上救下來，不是可憐你，是看中了你身上那股勁兒。那股勁兒，我在邊關打了二十多年仗，沒在第二個人身上見過。”
安祿山低著頭，沒有說話。
“如今我老了。”張守珪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打不動了。可突於還在，契丹人還在，這片邊境還不太平。我需要一個人替我守下去。”
他彎下腰，一隻手按在安祿山的肩膀上，按得很重。
“安祿山，從今天起，平盧軍三千兵馬交給你。不是讓你替我去送死，是讓你替我去打勝仗。你打好了，我的位置將來就是你的。你打不好......”他頓了一下，那隻手在安祿山肩上捏了捏，“你打不好，我這張老臉就沒地方擱了。”
安祿山的身體微微一震。不是因為“三千兵馬”這四個字，而是因為張守珪那句“我的位置將來就是你的”。這是義父第一次對他做出這樣的承諾——不是父子之間的溫情，是邊關主帥對繼承人的託付。這份託付，比他這些年來所有的軍功加在一起都值錢。
“義父。”安祿山抬起頭，眼眶微紅——這是他練了無數次的表情，但此刻他不需要刻意去練，因為張守珪眼中的期待是真實的，他只需要讓義父看到自己的“感動”就夠了，“義父放心。孩兒這條命是義父給的。孩兒在，平盧軍在。孩兒死，平盧軍也不會退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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