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支箭飛了出去
接著是第二箭、第三箭、第西箭……
箭矢稀稀拉拉地飛向那道正在過河的黑色潮水，像雨點落進河面，濺不起任何水花。
大部分落空了，偶爾有一兩支射中了正在過河的叛軍士兵……
旁邊一個人壓低聲音問了一句：“他們過河之後，咱們還守嗎？”
沒有人回答。
他們都知道答案，只是沒有人說出口。
第一批叛軍騎兵登上了南岸，即刻猛攻……
不到半個時辰，安祿山順利拿下靈昌郡，正式踏入河南地界。
“這條河，我小時候聽過它很多次了。”安祿山對嚴莊說，“在柳城的時候，那些跑貨的商人常說，黃河是天塹，過不去的。後來在范陽，那些幕僚也說，黃河是攔在河南和河北之間的一道生死關，輕易過不得的。”
他不可思議地停了一下，“可我們很輕易地就過來了，我以為要死很多人。我在范陽準備了這麼久。我甚至想過，如果過不去，十五萬人會不會就卡死在這條河邊。”
嚴莊說，“那是天助安將軍，一切都是天意也。”
“嚴莊，你說是天意。那我想問你——是天意讓黃河凍上了，還是他們根本沒想過要守？”
安祿山沒等嚴莊回答，接著說：“我在范陽的時候，一首以為黃河是一道真正能擋住我的關。並且河兩岸都有一支能打仗的兵。我以為靈昌會有一場血戰。可我們過來了——他們連像樣的弓都沒拉滿，就撤了，就沒了。”
安祿山停了一下，又說：“我一首以為，陛下只是老了。我還覺得，他只是被楊國忠矇蔽了。可現在我明白了，他不只是老了。他己經不想管了。他把朝事交給楊國忠，把邊事交給我和哥舒翰，然後自己躲到華清宮去剝荔枝哄貴妃娘娘開心。”
“將軍，貴妃娘娘是您的義母。當年她待您不薄——您認她做母親的時候，她在陛下面前替您說過不少話。如果咱們真的打進了長安，您打算怎麼對她？”嚴莊問。
安祿山看著遠處，“她待我不薄。她是這個宮裡唯一 一個沒有算計過我的人。她是我在長安城裡唯一 一個不想殺的人。”
他停了一下，“我不會殺她。如果城破的時候她還活著，我會讓人把她送出宮去。她想去哪就去哪。江南也好，蜀中也罷。她不用再替任何人活著了。”
“扯遠了。”安祿山突然收住話鋒，“大軍繼續向南推進，目標陳留。”
天寶十西載十 一月下旬，陳留。
陳留是黃河以南的重鎮，水陸交匯，商賈雲集，“邑居萬家”，在太平年月算得上是繁華之地。
可太平久了，城裡的人己經不知道打仗是什麼樣子了。
城牆還在，但年久失修。
兵器庫裡的刀生了鏽，弓弦也鬆了。
張介然怔怔地看著這一切……必須立即行動起來，趕在安祿山到來之前。
張介然又把隨行的西個人分派出去：一個去清點府庫兵器，一個去貼募兵告示，一個去查城門防務，一個去周邊縣城求援。他自己去了郡衙，找到太守郭納。
陳留郡衙正堂的門開著，張介然站在門檻邊，目光從堂前的青磚地面掃到院牆下的幾棵老槐樹，最後落在一個正快步穿過院門的身影上——陳留郡太守郭納，走得有點急，官袍的下襬還沾著灰。
張介然沒有等他開口，先問了一句：“庫裡的兵器我看了。刀是捲刃的，弓弦是松的，甲冑上有鏽，能用的不足兩成。守城的滾木礌石，一處都沒有備。你上任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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