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杲卿關上窗戶轉回身來，眼裡那點溫情收乾淨了，又變回白天那個在城門口跪得恭恭敬敬、站起來也穩穩當當的常山太守。
他走到書案前，拉開抽屜，裡面有一把短刀。刀鞘上包著舊了的銅皮，磨得發亮。顏杲卿把那把刀抽出來半截，刀身在燈下泛著冷光。
“這把刀是我祖父傳下來的。”他說，“上面的銅皮是我爹親自包的。他說這把刀不砍人，砍的是——”他想了想，“砍的是不該長出來的東西。”
袁履謙看著那把刀，喉頭動了動。
“明公，你準備砍誰？”
顏杲卿把刀插回鞘裡，放回抽屜，合上，啪嗒一聲輕響。
“砍李欽湊。砍史思明。”他說，“砍出一條路來，讓真卿的兵從平原過來，讓李光弼的兵從太原過來。把安祿山的後路堵死，把河北的旗重新豎起來。”
袁履謙站起來，朝他拱手，彎下腰去，“原來顏太守是假降。履謙跟定明公了。“
顏杲卿伸手把他扶起來，”行。那咱們就一起幹。安祿山以為他拿住了常山，河北就穩了。“
顏杲卿的指節敲了敲，”他錯了一件事。他以為河北這些跪下去的人是真的跪了。可有的人跪下去，是為了站起來的時候蹦得更高。“
”等他過了黃河，正跟朝廷在南邊打得不可開交的時候，咱們在背後把井陘一掐，把土門關一關，他的糧道就斷了。范陽的兵過不來，洛陽的兵回不去，他十幾萬大軍夾在中間，前頭打不完的仗，後頭斷了的糧——你說他慌不慌？“
袁履謙聽得呼吸也粗了起來，他猛地轉頭看向那件搭在椅背上的赭紅袍子，眼睛裡幾乎要噴出火來，”所以你這身衣裳——“
”這身衣裳讓他以為我服了。“顏杲卿說，”讓李欽湊那個莽夫以為老子是個軟骨頭。他守著井陘，每天喝酒打獵，他覺得萬事大吉。可我己經派人去井陘摸他的底了。“
袁履謙一拳砸在桌上：”幹了！“
”別急。“顏杲卿抬手壓了壓，”光靠常山這點人不夠。井陘關牆險要，李欽湊再蠢，兩千人堵著口子咱們也打不進去。得有人從外面配合。“
他伸手從案下掏出一封信，己經寫好了，火漆封得嚴嚴實實。信皮上寫著六個字——平原顏真卿親啟。
”明天派人送去平原。“顏杲卿把信推過去，”我弟弟在那邊。他手裡有兵。我跟他約好，等時機到了，他自平原出兵北上，我從常山向西打井陘，東西夾擊。把土門關拿下來，把安祿山的後路一刀切斷。“
袁履謙接過信，攥在手心裡，沉甸甸的。
”真卿那邊……“袁履謙遲疑了一下，”他信你嗎？全河北都看見你穿這身衣裳跪了安祿山。他會不會以為你真降了？“
顏杲卿沉默了一瞬。
”他會信的。“他說，”他是我弟弟。他知道我是什麼人。“
顏杲卿站起來，走到那件袍子前面，伸手摸了摸翻領上的繡紋，手指慢慢攥緊，把那塊布料攥得皺成一團。
”安祿山這個人，“他說，”他以為天下人都跟他一樣。見著刀就跪，見著權就爬。“
他把袍子重新提起來，抖開，掛好。那身赭紅色的叛軍官服懸在燈影裡，安安靜靜的。
”再穿幾天。“顏杲卿說，”再穿幾天就不穿了。“
窗外，夜色濃稠得像墨。
顏杲卿坐回案前，磨墨，鋪紙。他得再寫一封信。寫給誰？寫給正從太原方向調兵準備出井陘的李光弼。
他暫時夠不著李光弼，可他知道，這封信早晚會到該到的人手裡。
。墨了飽蘸，筆提他
“。虎在弟”——字個西有只頭開的信
……局個這的下佈山祿安破打樣麼怎要著想在還卿杲，了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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