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令誠一刻也不再耽擱，轉身出宮，攜著冰冷的奪命敕書，率一隊禁軍鐵騎，星夜疾馳，馬不停蹄奔赴潼關。
彼時潼關，城關肅靜，寒風捲著黃沙陣陣吹拂城頭。
高仙芝與封常清一身戎甲，並肩立在潼關城樓之上，俯瞰關外蒼茫原野，細細研判叛軍動向。
二人連日操勞，日夜堅守防線，絲毫不敢懈怠。
封常清手扶城垛，目光沉凝望向遠方。
“近日叛軍主力盤踞陝郡，暫無大舉西進之勢，想來是剛剛佔盡河南之地，尚且需要休整。我軍憑潼關天險固守，穩住陣腳、養精蓄銳，待軍心重整、援軍抵達，便可伺機再圖反攻。”
高仙芝微微頷首，“你我退守潼關，非是怯戰避敵，而是為大唐守住這最後一道門戶。只要潼關不破，長安便安穩，天下便還有翻盤之機。只需穩住局勢，他日必能收復失地，洗雪前恥。”
城頭寒風獵獵，吹動二人染滿征塵的戰袍。
封常清望著關外沉寂的曠野，眉宇間凝著一抹沉鬱，緩緩開口。
“將軍有心報國，可朝堂小人，未必容得下你我這般純粹的守土之心。”
高仙芝側目看他，低聲道：“你是說邊令誠？”
封常清輕輕點頭，語氣清冷透徹：“這些時日他監守潼關，所作所為，你我都看在眼裡。身為監軍，不督戰、不撫兵，整日只想插手軍務、安插私黨，藉著監軍職權徇私請託。想讓我們為他親信謀要職，想私吞軍中絹帛糧草，次次被軍法駁回，次次顏面盡失。”
“此人心胸狹隘，睚眥必報。”高仙芝語氣帶著一絲無奈，“你我秉公辦事，不徇私情，在他眼裡，便成了刻意輕辱、故意作對。”
封常清長嘆一聲，目光望向長安方向，洞穿人心：“如今他借奏報軍情之名回京，絕非如實陳述前線戰況。他在潼關抓不到你我半點瀆職實錯，此番入京，只會顛倒黑白、羅織罪名。”
“你認為他會怎麼說？”
“他會隱瞞我軍死守關隘、穩住軍心的實情。”封常清字字清晰，預判分毫不差，“他定會告訴陛下，我封常清兵敗喪地後，日日散播叛軍強悍的流言，刻意動搖全軍軍心；他會詆譭將軍棄地百里、畏敵避戰，坐擁雄關卻不敢出關迎敵。”
稍停了一會，封常清的語氣更添寒涼。
“為了讓罪名坐實，他定然還會捏造謠言，誣告你我剋扣軍餉、冷待將士，致使軍中怨聲載道等等。”
“你怎會做此判斷？”
“因為他跟楊國忠就是一丘之?。”
“可笑！全軍糧草軍械，一 一登記在冊，分毫皆用於軍需，將士撫卹從未短缺！我二人日夜巡城佈防，殫精竭慮死守國門，到頭來，竟要落得這般汙名？”
“我只是做個判斷，也不知道是否準。但願我的判斷是錯的。”
“但你我問心無愧。”高仙芝抬眼望向潼關巍峨城關，風骨凜然，“縱使身後汙名加身，縱使小人暗中構陷，只要你我一日在任，便一日死守潼關，護長安周全，護大唐基業。”
封常清緩緩頷首，眼底是名將的赤誠與孤勇，卻不知，這場二人全然不懼的朝堂構陷，早己帶著一紙奪命敕書，星夜奔赴潼關，生死劫數，己然近在咫尺。
西元756 年 1 月 27 日（天寶十西載十二月癸卯）。
風沙漫天，籠罩潼關雄關。
緊閉的潼關城門緩緩開啟，馬蹄踏碎滿地黃沙，肅殺之氣首衝軍營。
邊令誠一身監軍官服，手捧明黃敕書，面色冷傲，帶著禁軍昂然闖入中軍大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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