紡織廠家屬院，王春鳳正站在門口張望，心裡越等越急。
飯菜都熱了兩次了，還不見那母子倆的身影。正準備解下圍裙出去找找人，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王老太太和張強一前一後走進來，神色都有些不太自然。
王春鳳以為是布沒賣出去，怕老太太心裡不痛快，輕聲勸著。
“媽，沒賣出去也不打緊，廠裡不是說了嘛，賣不掉的拿回去就行。您這麼大年紀跑了一天，別把身子累壞了。”
張強把門關上，拽著王春鳳的胳膊往屋裡走了兩步，壓著嗓子說：“賣出去了，全賣了。”
王春鳳一愣：“全賣了？五匹布全都賣完了？”
“賣了！一匹不剩！”
王春鳳的臉上立馬露出笑容，聲音高亢，“哎呀，那咱們一天不就掙了五十塊！”
她轉身就要往灶臺走，“坐著坐著，我去炒幾個雞蛋，今天你和媽辛苦了。”
王老太太坐在椅子上，拍了拍腿，略帶得意地說：“多炒幾個，明天買點肉。這幾個月頓頓鹹菜，兩個孩子都瘦成什麼樣了。”
王春鳳站在灶臺邊，手裡是三個雞蛋，輕聲說：“炒幾個雞蛋就行了。兩個孩子上初中要用錢。
馬上入夏了，衣服改一改還能穿，可鞋子總得買，還得省點錢置辦冬天的……”
王老太太沒接話，也不多言語，首接把隨身帶的那個舊布包往桌上一倒，“嘩啦”一聲，一桌子花花綠綠的票子和鋼鏰兒滾了滿桌。
王春鳳手裡的雞蛋差點沒拿住，瞪著眼看著那一桌子錢，好半天沒緩過神來。
王老太太不慌不忙地把錢分成兩份，“這一份是交給廠裡的，七百五十塊。
剩下的九十西塊，是咱們多賣的辛苦錢。我和強子一塊出去的，這九十西塊咱們一人一半，有意見沒有？”
張強搖搖頭，趕緊說：“沒意見沒意見！媽，要不是您，這布我一塊都賣不出去。是我沾了你的光。”
王老太太把錢往張強手裡一拍：“行了，給你就拿著。明天咱們全都去，春鳳你那個縫補的活先放一放，跟我們一起出去賣布。
我算是看明白了，光指著廠裡的工資過好日子那不行，還是得靠自己，還是得做買賣。”
三人騎著那輛借來的三輪車，一路顛簸著到了鄰縣另一個鎮。這次從廠裡領了七匹布，車斗裡碼得滿滿當當。
有了昨天的經驗，今天就己經是一副駕輕就熟的樣子了。
車剛停穩，就有一箇中年婦女湊了過來，又摸了摸布邊，滿意地點了點頭，又有些挑剔地說：“可得量準了，別短了我的尺寸。”
王春鳳抬起頭來，笑著接話：“大妹子你放心，我們一家三口全是紡織廠的工人。我在廠裡做了十幾年裁剪工，這量布的活兒閉著眼都不會出錯。”
那婦女嗯了一聲，跟著王老太太隨意的搭著話，“你們從城裡大老遠騎車過來，光賣布啊？怎麼不捎點別的東西？”
王老太太笑著接話：“大妹子你想要啥？跟我說說，下次來我給你捎上。”
“我就隨口一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