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行舟靠在矮凳上，手裡的扇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扇著，目光落在對面那個小丫頭身上。
六歲，坐在矮凳上腳都夠不著地。
兩隻小短腿懸在凳子邊緣晃來晃去的，還偏偏腰板挺得筆直，下巴微微抬著。
他見過這種姿態。
公司裡那些剛入職的實習生就是這個表情，年紀最小，底氣最足了。
“六歲，確實不小了。”江行舟把扇子合上，拿扇柄指了指她，“既然不小了，那你會什麼？會打架嗎？會飛嗎？會噴火嗎？”
小丫頭皺起了眉頭，那個表情放在一張六歲的臉上顯得有些用力過猛。
她的眉毛擰在一起，嘴唇抿得緊緊的，顯然在很認真地思考這個問題。
過了好一會兒她抬起頭，語氣認真到近乎鄭重：“我現在還不會。但是父王說過，等我長大了，族裡最厲害的功法都要傳給我。到時候這些我都會。”
“那就是現在什麼都不會。”
“我。我會認字。我會寫好多字。”
“我還會背族譜，從太祖賀蘭崇吾到父王賀蘭徵，每一代我都能背下來。”她說到這裡胸脯挺得更高了些，琥珀色的眼睛裡帶著不加掩飾的驕傲，“你要不要聽？”
“免了。”江行舟拿扇子擋住她的話頭，“那既然你這麼厲害，總得有個名字吧？”
小丫頭從矮凳上跳了下來。
她落地的時候晃了一下但是很快就站穩了。
她兩隻手交疊在胸前，那個姿勢跟剛才蒼梧行禮的動作一模一樣。
只是被她做出來帶著一股小孩裝大人的彆扭感。
“我叫賀蘭念。”她報出自己名字的時候下巴抬得高高的，聲音清脆又響亮，“妖王賀蘭徵的賀蘭。”
蒼梧在旁邊動了一下。
他伸出手想要按住小丫頭的肩膀，嘴唇張開了一半，那個“少主”的口型已經做出來了但是賀蘭唸的語速比他快得多。
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賀蘭”兩個字已經清清楚楚地落進了傍晚的空氣裡。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指尖懸在賀蘭念肩膀上方不到兩寸的位置，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少主，名字不可輕易......”他說到一半就停了，因為他知道已經晚了。
他看了一眼江行舟，目光裡帶著幾分護衛本能的緊張但是隨即又鬆弛下來。
他暗自嘆了口氣。
從剛才到現在他一直在觀察這個人。
那柄劍輕鬆破了六角陣，那顆丹藥片刻之間癒合了他全身的傷口還有那輛馬車兩匹白馬憑空出現又憑空消失。
這樣的人如果真要對少主不利，根本不需要等到現在，剛才不出手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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