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前一秒還在外面的荒野裡忍受酷暑，穿著單薄的夏裝，此刻嘴唇已經完全凍紫，牙齒瘋狂打架。
一個穿著名牌短裙的女玩家看著地上的髒衣服，捂著鼻子連連後退。
“這衣服都餿了！上面全是黑油，那鞋子裡甚至還有髒水……我死也不穿這種東西！”女玩家抱緊了雙臂，聲音因為寒冷而發著顫。
陸窈根本懶得看她一眼。
她徑直走上前，在一堆破爛裡挑了一件破損最少的大衣，毫不猶豫地裹在了自己身上。
刺骨的寒意被厚實的棉絮勉強擋住。
雖然那股混合著陳年汗臭和機油的味道直衝腦門，但在零下十度的環境裡，體溫才是唯一的硬通貨。
接著，她踢掉腳上的馬丁靴，將雙腳塞進了那雙冰冷且帶有腳氣味的絕緣水鞋裡。
尺寸大了兩碼，但不妨礙正常行走。
穿戴整齊後，陸窈將目光投向了車間牆壁上的一塊黑板。
黑板表面結著一層薄冰，上面用紅色的粉筆寫著幾行大字。
字跡扭曲，在昏暗的燈光下，像是一條條隨時會流淌下來的鮮血。
【製冰廠夜班操作守則】
【1.滷水池是廠裡的重地。嚴禁不穿絕緣水鞋踏入製冰鹽池。水底下的東西很冷，它們最喜歡抓住活人的腳踝取暖。】
【2.冰塊在冷凍成型的過程中，偶爾會發出異響。如果聽到冰塊內部傳來清晰的敲擊聲，請立刻捂住耳朵。不要去聽它們在說什麼。】
【3.車間東南角的紅色碎冰機是重點保護裝置。絕對不允許斷電。不管機器裡吐出什麼顏色的冰碴，都必須保持全速運轉。】
她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腳上的厚底絕緣水鞋，又轉頭看向遠處白霧瀰漫的巨大長方形水池。
那不是普通的蓄水池，而是工業製冰專用的高濃度滷水池。
為了讓鐵皮模具裡的純水快速結成冰塊，滷水的溫度通常會被壓縮機降到零下十幾度，卻依然保持液態。
這種極低溫度的液體，一旦直接接觸到毫無防護的人體皮膚，會瞬間奪走熱量，造成極其嚴重的重度凍傷。
“嚴禁不穿水鞋踏入鹽池。”
陸窈在心裡默唸了一遍第一條規則，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冷笑。
這分明就是最基礎的重工業安全生產規範。非要包裝成水底下有髒東西抓腳踝。這幫制定底層抹殺規則的傢伙，裝神弄鬼的手段簡直粗糙到了極點。
“動作快點！去鹽池那邊把空模具推過來！”
領班揮舞著手裡的橡膠棍，重重地砸在旁邊的鐵架子上，惡狠狠地催促著那幾個還在猶豫的玩家。
頭頂的行車發出巨大的轟鳴聲，粗壯的鐵鏈在半空中劇烈搖晃，碰撞出刺耳的金屬聲響。
老舊的製冷壓縮機如同患了重度哮喘的巨獸，在車間最深處不斷髮出沉悶的震顫。
著名牌衝鋒衣的男玩家站在原地，滿臉厭惡地盯著地上那雙長滿黴斑的橡膠水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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