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陸窈那雙極其理智的眼睛裡,這具看似被超自然力量瞬間凍結的屍體,卻充滿了違背客觀自然規律的低階破綻。
五百斤的純水,在零下十幾度的模具裡,想要完全凍結成這種硬度的實心老冰,至少需要十二個小時以上的漫長週期。
這是一個極其緩慢的物理相變過程,絕對不可能像電影裡的魔法一樣瞬間冰封。
如果領班是不小心掉進了還沒結冰的水裡,以人類的求生本能,他有一萬次機會可以爬出來。
如果是被人或者所謂的“水詭”按在水裡淹死,那他死前劇烈的掙扎,必定會在模具的邊緣留下大量的碰撞痕跡,水面上也一定會漂浮著掙扎脫落的衣物纖維。
最重要的一點。
人體是有密度的。一具屍體被扔進長方形的注水模具裡,要麼會因為肺部殘存的氣體和衣物的浮力漂浮在頂部,要麼會隨著浸水徹底沉入底部。
絕對不可能像現在這樣,完全克服了重力和浮力的物理定律,不偏不倚、極其精準地懸浮在冰塊的三維正中心。
就像是一件被精心擺放好的展品。
陸窈隔著厚實的帆布手套,伸出食指,在冰塊表面輕輕敲擊了兩下。
“篤,篤。”
沉悶的聲響在車間裡傳開。
陸窈收回手。面前這塊長達兩米、重達五百斤的巨型透明冰塊,宛如一具渾然天成的水晶棺材。而那個平日裡作威作福的NPC領班,就是這具棺材裡最完美的展品。
車間裡死一般的寂靜,只剩下角落那臺紅色碎冰機還在不知疲倦地發出“轟隆隆”的咀嚼聲。
“詭異……是冰霜詭異發怒了……”
那個操作行車的老工人渾身哆嗦得像是在打擺子。他雙膝一軟,“撲通”一聲重重地跪在滿是泥水和冰碴的地上,腦袋死死磕著地面,連頭都不敢抬。
“他冒犯了水裡的東西!這是詛咒!是無解的密室懲罰!”
隨著老工人的崩潰,其餘幾個搬冰工也像是被抽乾了脊樑骨,紛紛跪倒在地。他們驚恐地對著那塊封凍著屍體的巨冰頂禮膜拜,嘴裡語無倫次地念叨著各種祈求寬恕的胡言亂語。
恐懼的氛圍猶如實質般,死死扼住了剩下幾個外來玩家的咽喉。
短髮女孩跌坐在地上,雙手死死捂住嘴巴,眼淚奪眶而出。她看著那具懸浮在冰塊正中央、死狀極其慘烈的屍體,徹底喪失了思考的能力。
在規則怪談的世界裡,玩家最害怕的,就是這種毫無道理可講的超自然虐殺。
一個體重超過一百六十斤的成年壯漢,在沒有破壞冰塊外層、沒有任何外力介入的痕跡下,被硬生生地“塞”進了一塊實心的巨冰最深處。
這根本就不是人力能夠做到的事情!
“只有詭……只有詭異才能穿透固體……”另一個男玩家牙齒打著顫,絕望地向後退縮,“我們都會死……這根本就是個無解的死局!”
所有人都沉浸在對超自然力量的極度恐懼中。
只有陸窈,安靜地站在冰塊前,眼神冷漠得像是一臺正在進行三維掃描的精密儀器。
她將雙手插回那件散發著汗酸味的軍大衣口袋裡,身體微微前傾,隔著一層厚厚的白霜,仔仔細細地端詳著這具所謂的“無解密室”。
“無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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