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鏽的鐵樓梯在軍大衣厚重的下襬摩擦下,發出悉悉索索的聲響。冰霜如同白色的碎屑,順著階梯一路滾落。
陸窈雙手插在衣兜裡,踩著那雙寬大的絕緣水鞋,步伐平穩地走回了一樓車間。
隨著高度的下降,那種令人窒息的極寒再次包裹了全身。空氣中濃郁的氨氣味混合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直往人的天靈蓋裡鑽。
角落裡,那臺紅色的重型碎冰機依然在不知疲倦地全速空轉,巨大的合金鋸齒互相咬合,發出震耳欲聾的金屬轟鳴。
而在車間中央的脫模區。
幾個NPC搬冰工依然維持著剛才那副五體投地的姿勢。他們跪在滿是泥水和碎冰的地板上,頭顱死死貼著地面,朝著那塊封凍著領班屍體的巨大冰塊,進行著絕望而卑微的祈禱。
在這些深淵原住民的認知裡,只要順從恐懼,只要不去觸怒那個看不見的“冰霜詭異”,或許就能苟延殘喘地活過今晚。
短髮女孩戰戰兢兢地跟在陸窈身後。她看著那些磕頭如搗蒜的工人,又看了看前方那座猶如水晶棺材般的龐然大物,兩條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陸窈沒有理會滿地的狼藉,她徑直越過那些跪伏在地的工人,停在了那塊五百斤重的巨型冰塊前。
冰塊散發著刺骨的白氣。
陸窈從帆布包裡摸出了一把帶有強光爆閃功能的戰術手電筒。
“啪”的一聲輕響。
一束極度耀眼的冷白色光柱,猶如一把鋒利無匹的光劍,瞬間刺破了車間裡濃重的白霧,直直地打在那塊晶瑩剔透的巨冰上。
強光穿透了透明的冰層,在內部發生著複雜的折射和反射,將整個冰塊照得猶如一塊發光的巨大琥珀。
而被封死在正中央的領班,在強光的照射下,所有猙獰的細節都被無限放大,毫無保留地展現在所有人眼前。
他那張因為極度缺氧和驚恐而變成紫黑色的臉龐,外翻的眼白,甚至連狗皮帽簷上沾著的一根雜毛,都在光束下清晰可見。
“啊!你瘋了!”
強光不僅照亮了屍體,也刺激到了旁邊跪著的老工人。
他猛地抬起頭,滿是褶皺的臉上寫滿了驚駭欲絕。
他像看一個十惡不赦的死刑犯一樣看著陸窈,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徹底破了音。
“關掉!快把那光關掉!你這是在挑釁詭異!你想死,別拉著我們墊背!”
老工人連滾帶爬地想要撲過來搶奪陸窈手裡的手電筒,卻被陸窈冷冷地瞥了一眼。
那是一種毫無溫度、甚至比零下十五度的冰水還要刺骨的眼神。
老工人的動作瞬間僵在半空,喉嚨裡像塞了一團破棉花,硬生生把後半截話嚥了回去,只能絕望地癱坐在冰水裡瑟瑟發抖。
“閉嘴。吵到我驗貨了。”
陸窈收回視線,將所有的注意力重新集中在那塊巨大的冰塊上。
她舉著手電筒,光束如同解剖刀一般,沿著屍體的輪廓,一寸一寸地緩慢移動。
“你們在廠裡幹了這麼多年,連自家生產的冰塊到底是個什麼構造,都弄不明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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