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顯然不懂熱力學,也不懂水體結晶的排氣原理。”
陸窈的手指重重地敲擊在巨冰表面那圈渾濁的氣泡層上。
“他灌進去的自來水沒有經過迴圈攪動,水裡的空氣無法排出。在極速冷凍下,這些空氣被徹底鎖死在冰層裡,最終形成了一圈欲蓋彌彰的渾濁‘白冰’。”
“這圈白冰,就是二次加工留下的致命縫隙。它就像是一條明晃晃的分界線,把外層晶瑩剔透的原裝老冰,和內部粗製濫造的填縫水,分割得清清楚楚。”
陸窈收回手,將目光從冰塊上移開。
整個拼裝殺人的手法,已經被徹底拆解成了一堆廉價的物理操作。
詭異的詛咒被按在地上摩擦,剩下的,只有赤裸裸的血腥與算計。
短髮女孩倒吸了一口涼氣,她看著周圍那些同樣穿著厚重軍大衣、此刻卻臉色慘白的NPC工人,突然意識到了一件極其可怕的事情。
這種需要搬運五百斤重物、熟練使用電熱切割絲、並且清楚知道總控室操作流程的作案手法,絕對不可能是一個外來者能做到的。
兇手,就混在這些一直跪在地上喊著詭異索命的搬冰工裡面。
……
車間裡死一般的寂靜,被陸窈那冷若冰霜的視線徹底打破。
她的目光在幾個跪伏在地的搬冰工身上逐一掃過。
這些長年滯留在深淵裡的原住民,身體早已經被凍得呈現出一種非人的青紫色。
人在極度恐懼下的生理反應是最難偽裝的,詭異也不例外。
大多數工人是因為害怕那個根本不存在的“冰霜詭異”而渾身戰慄,但在這群怪物裡,有一個“人”的顫抖,卻夾雜著無法掩飾的心虛與慌亂。
陸窈邁開步子,踩著滿地冰碴,徑直走到一個骨瘦如柴的搬冰工面前。
他穿著不合身的寬大破棉襖,整個人縮成一團,雙手死死插在口袋裡。當
陸窈停在他面前時,他的牙齒碰撞發出的“咯咯”聲,甚至蓋過了不遠處碎冰機的轟鳴。
“別裝了。”
陸窈開口,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剛才我翻找工具櫃的時候,順便看了一眼旁邊的廢料桶。裡面有一截崩斷的塑膠打包帶,上面不僅有深深的拉扯變形痕跡,還沾著幾滴沒來得及清理乾淨的黑血。”
瘦弱工人猛地打了個哆嗦。他連滾帶爬地往後縮去,但後背重重地撞在了一臺生鏽的除霜機上,退無可退。
“為……為了什麼?”
短髮女孩在一旁忍不住出聲。
她實在想不通,到底是什麼樣的深仇大恨,能讓人用這麼殘忍的手法勒死同類,還要費盡心思去切冰、凍屍,硬生生造出一個詭異索命的恐怖現場。
她的目光如同實質般,死死釘在瘦子棉襖口袋那極其不自然的隆起上。
“讓他自己說吧。或者,把他口袋裡那個剛搶回來的東西,拿出來給大家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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