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那已經不能稱之為人了。
那個平時在澡堂裡作威作福、渾身肌肉虯結的刀疤男,此刻正呈現出恐怖的暗紅色。
他整個人被高溫徹底蒸熟了。
被沸水和高壓蒸汽長時間燜煮後的熟透狀態。
他就這麼安安靜靜地躺在木板床上,保持著仰面朝天的睡姿,已經沒有了生命氣息。
“怎麼……怎麼回事……”
一個還沒有被蒸汽完全燙瞎的雜役,雙腿發軟,“跪倒在溼滑的積水裡。
他指著那具散發著肉香的屍體,上下牙齒控制不住地劇烈打戰。
“門是從裡面鎖死的!連個窗戶都沒有!誰把他活活蒸熟!”
剩下的兩個外來玩家也嚇得面無人色,緊緊抱在一起瑟瑟發抖。
滾燙的白色蒸汽在澡堂上空肆意翻滾。
那些原住民雜役癱跪在滿地積水裡,對著那具熟透的屍體瘋狂磕頭,嘴裡語無倫次地念叨著各種駭人的詛咒傳說。
陸窈沒有再多看那具慘不忍睹的屍體一眼。
血肉之軀在高溫下的相變,屬於再正常不過的物理反應,根本不值得大驚小怪。
她轉過身,手裡的黃色搓澡巾依然搭在肩膀上,徑直穿過水霧瀰漫的走廊,走向澡堂最後方的鍋爐房。
越靠近鍋爐房,空氣中的溼度就開始直線下降,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嗆人的煤煙味和刺鼻的硫磺味。
推開那扇包著鐵皮的厚重防火門,一股乾燥的熱浪撲面而來。
粗壯的蒸汽管道從鍋爐頂部延伸出去,如同複雜的機械血管,連線著澡堂的各個區域。
陸窈走到鍋爐房側面的木製值班桌前。
桌面上落滿了一層黑灰色的煤粉,正中央壓著一本邊緣發黃的硬麵抄——《煤炭消耗登記簿》。
她伸出戴著防寒手套的食指,在粗糙的紙頁上劃過。
上面清楚地記錄著今晚交接班時的煤炭庫存,以及預估的消耗配額。
隨後,陸窈轉過頭,視線越過跳動的爐火,死死鎖定在鍋爐正下方、那個專門用來排渣的沉澱槽裡。
在那裡,堆積著一座幾乎快要溢位來的黑色“小山”。
那是剛剛從爐膛裡扒出來的、甚至還往外散發著微弱餘溫的新鮮煤灰渣。
陸窈的眼睛微微眯起,大腦開始進行快速的能耗換算。
這間地下老澡堂的運作有著嚴苛的成本控制。
維持一間十平米左右的桑拿房,想要在深夜保持六十度上下的日常恆溫,以這種老式鑄鐵鍋爐的熱轉換率,一晚上頂多只需要消耗半推車的劣質煤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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