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指著隔壁那具紫黑色的屍體,聲音裡充滿了刻骨銘心的仇恨和無盡的委屈。
“他昨天晚上不僅要強搶,還說如果我不給,他半夜就要把它砸碎了扔進下水道!他上個月借了老李的鍋,把鍋底燒穿了不賠;前天借了小張的充電線,故意把接頭扯斷!他就是個欺軟怕硬的畜生!”
青年跪在地上,用力地磕著頭,砰砰作響。
“我如果昨晚不先下手,我今天醒來,我的充電頭就沒了!在深淵裡,沒人在乎我們這種人的死活,治安官連看都不會看我們一眼!我只能自己動手,我只能殺了他保住我自己的東西!我有錯嗎?!我只是想護住我自己的東西啊!”
在這個充滿壓抑和絕望的深淵底層,一個劣跡斑斑的惡霸,和一個被逼上絕路的底層可憐蟲。一根幾十塊錢的充電線,最終演變成了一場精心策劃的毒氣謀殺。
這是何等的荒誕,又是何等的真實。
西裝男眼底閃過一絲不忍,他轉過頭,甚至不敢去看青年那張崩潰的臉。寸頭學生也默默地低下了頭。
然而,在這令人窒息的悲情氛圍中,原住民老闆的反應卻打破了所有的幻想。
“少他媽在老子面前裝可憐!”
……
原本已經癱軟在地的原住民青年,在聽到老闆要把他拖去黑市挖眼角膜抵債的威脅後,身體裡突然爆發出一股求生的腎上腺素。
他猛地推開走上前準備抓他的原住民老闆,像一頭髮瘋的野狗一樣,連滾帶爬地鑽回了自己的405號膠囊艙裡。
“刺啦——”
他用那隻沒有受傷的左手,死死地抓住艙口的塑膠遮光簾,企圖將其重新拉下扣死。彷彿只要躲進這個一立方米的黑暗盒子裡,就能逃避外面所有的清算。
陸窈沒有去追,也沒有喊人幫忙。
她站在405號艙的艙口,面無表情地看著那張即將落到底部的塑膠簾子,隨後緩緩抬起了右腿。
沒有多餘的廢話,也沒有任何警告。
“砰!”
一聲沉悶且暴力的巨響。
陸窈那雙堅硬的黑色皮靴,結結實實地踹在了遮光簾底部的樹脂卡槽上。
廉價的工業塑膠根本承受不住這種純粹的物理破壞力。伴隨著“咔吧”一聲脆響,遮光簾的底座卡扣被硬生生踹得粉碎,整張簾子瞬間失去牽引,在彈簧的作用下“嘩啦”一聲直接捲回了頂部的滾筒裡。
405號艙內的景象,再次毫無保留地暴露在走廊慘白的燈光下。
陸窈從風衣口袋裡掏出戰術手電筒,按下開關。
刺眼的冷白色強光猶如一柄利劍,直接刺穿了艙內逼仄的黑暗,死死地釘在那個縮在最角落裡的原住民青年身上。
青年面無血色,渾身劇烈地顫抖著。
他那隻被嚴重凍傷、佈滿水泡的右手無力地垂在身側,而他的左手,正死死地捂在自己的胸口。
在強光的照射下,所有人都看清了他左手裡攥著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