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關心你叫什麼。也不需要合作。”
陸窈直接打斷了他的話。她低下頭,伸手翻開吧檯桌面上那本厚厚的、封皮被翻得卷邊的《網咖交接班登記簿》。
“做好你自己的本職工作。有人喊網管,就去送水、泡麵、重啟機器。”陸窈的視線在登記簿的賬單上快速掃過,“只要你們的腳不踩過界,手不去碰不該碰的東西,管住自己的嘴。天亮就能活。”
寸頭男被懟得臉色一僵,冷哼了一聲,退回原位。
大廳裡的鍵盤敲擊聲越發密集,猶如暴雨打在鐵皮屋頂上。
“網管——!64號機加十塊錢網費!”
一聲極其沙啞、彷彿嗓子裡卡著一口濃痰的嘶吼聲,突然從大廳中段的一排卡座裡傳了出來。
吧檯上的老式收銀機隨之發出一聲刺耳的提示音,黑白螢幕上亮起了64號機的充值閃爍。
四個玩家全都被這聲突如其來的嘶吼嚇得往後縮了一步。
陸窈從吧檯的錢箱裡抓起一把油膩的零錢,又拿了一瓶廉價礦泉水,重重地拍在收銀臺上。她抬起眼皮,掃了面前這四個還沒適應身份的學徒一眼。
“來活了。誰去?”
“來活了。誰去?”
陸窈冷淡的聲音在吧檯後方響起,面前放著一瓶沾著灰塵的廉價礦泉水和一把油膩膩的零錢。
四個新玩家面面相覷,誰也不敢邁出這第一步。大廳裡那幾百個原住民敲擊鍵盤的聲音,就像是催命的鼓點,每一聲都砸在他們的神經上。
“我去。”
那個留著寸頭的魁梧男人咬了咬牙,走上前抓起吧檯上的礦泉水和零錢。他深吸了一口氣,轉過身,一頭扎進了煙霧繚繞的網咖走廊。
走廊裡的光線暗得讓人心慌。兩旁全是一排排連在一起的舊沙發。
寸頭男順著電腦顯示器背面的編號,一路摸索到大廳中段的64號機。
坐在64號機前的,是一個穿著破舊校服的乾瘦男生。男生的臉幾乎貼在了那臺散發著強輻射的大頭CRT螢幕上,眼球上佈滿了蛛網般的紅血絲,雙手在鍵盤上瘋狂敲擊,連寸頭男走到身邊都沒有轉頭看一眼。
“水……水和找你的錢。”寸頭男強忍著對方身上散發出的酸臭味,將礦泉水放在桌上,把零錢塞進鍵盤底下的縫隙裡。
乾瘦男生沒有說話,只是喉嚨裡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響,一把抓過礦泉水,連瓶蓋都沒擰開,直接用滿是黃牙的嘴將塑膠瓶底咬破,如同吸血一樣將裡面的水抽乾。
寸頭男看得頭皮發麻,轉過身幾乎是連滾帶爬地逃回了吧檯。
“送……送到了。”寸頭男靠在吧檯邊緣,胸口劇烈起伏,額頭上全是冷汗。
陸窈連頭都沒抬,手裡拿著一根圓珠筆,在《交接班登記簿》上畫了一個勾。
“送完了就去巡場。不要聚在吧檯。”陸窈語氣平淡,如同一個沒有感情的監工,“夜班網管的職責是保證場內秩序。站在原地發呆,系統會判定你們消極怠工。”
幾個玩家不敢反抗,只能硬著頭皮散開,在大廳縱橫交錯的走廊裡盲目地來回走動。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地下室裡沒有窗戶,分不清外面的黑夜白晝。空氣裡的尼古丁味道和長時間不通風導致的二氧化碳,讓人頭昏腦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