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隔絕了外面的些許響動，二層播音室裡的空氣透著股常年不通風的沉悶。
控制檯上，幾排複雜的推子和按鈕積著一層薄灰。旁邊散落著幾張寫滿“大促降價”、“買一送一”的破舊廣播稿。麥克風的防噴網上沾著不知名的黑色汙點。
陸窈拉開一把滑輪椅，在控制檯前坐下。
大賣場底層的燈光慘白刺眼。透過播音室寬大的玻璃窗，可以清晰地俯瞰整個賣場的全貌。
顧客越來越多。
推著購物車的詭異們在貨架間穿梭。沒有頭的、渾身長滿膿瘡的、甚至只有下半身在地上爬行的……這些常人看一眼就會做噩夢的東西，此刻正像普通市民一樣，在挑選著心儀的商品。
微胖玩家哆哆嗦嗦地站在一號收銀臺後，雙手死死摳著褲縫。每當有顧客推著購物車靠近結賬通道，他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耗子，渾身劇烈顫抖，連掃碼儀都握不穩。但他不敢跑，跑了就是曠工，下場是被絞成肉泥。
夜班主管正拖著它那條生鏽鐵罐頭拼成的腿，在洗護用品區巡視。頭上那個畫著歪斜笑臉的牛皮紙袋，隨著動作一晃一晃，顯得滑稽又恐怖。
陸窈收回視線，拉上播音室的百葉窗，將外面的景象隔絕。
她從風衣內側口袋裡，拿出了那本厚重的《進銷存臺賬》。
翻開臺賬，陸窈沒有去看那些已經被她破解的“特供生鮮肉”造假記錄，而是將目光投向了另一個銷量極高、利潤驚人的類目——高檔香燭。
在詭異的世界裡，香火是硬通貨，是它們維持陰氣、甚至是提升實力的必需品。
賬面上顯示，超市每個月都會大量進購一種名為“九幽沉水香”的高階貨。這種香燭在貨架上的標價是兩萬生存幣一捆，價格昂貴，但依然供不應求，是很多高階厲詭的必備消耗品。
陸窈的手指順著“九幽沉水香”的進貨渠道往回查。
賬頁翻動，紙張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幾頁之後，進貨渠道的最終來源地，定格在了一個名為“廢土十三號焚燒場”的地方。
深淵的焚燒場，是專門用來處理無主怨魂和報廢陰物的地方。那裡的灰燼毫無價值，甚至帶有極強的反噬毒性，是深淵最底層的垃圾填埋場。
“進貨價：一生存幣/噸。”
陸窈看著賬本上那一串數字。
主管花一塊錢一噸的價錢，從垃圾場拉回有毒的廢舊骨灰和劣質黃紙。在超市後方的暗房裡，摻入一點帶有刺鼻香味的廉價化學香精，重新壓模、包裝。
轉手，就以兩萬生存幣一捆的天價，賣給那些渴求純粹陰氣的高階厲詭。
這種行為，已經不是簡單的以次充好，而是在用劣質的毒藥，慢性消耗高階厲詭的本源力量。
賬單繼續往後翻。
除了生鮮和香燭，賣場裡幾乎所有高利潤的商品，都存在令人髮指的陰陽合同和造假記錄。
“血泉純淨水”，實際上是下水道里抽取出來的廢血，用工業漂白劑褪色後直接灌裝。
“安神引路燈”，裡面燃燒的根本不是屍油，而是從報廢車輛裡抽出來的劣質柴油混合物。
這根本不是一家倉儲超市。這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靠著詐騙高階厲詭來瘋狂斂財的黑店。
主管把所有的風險轉嫁給了底層的活人理貨員和收銀員。員工觸犯了那些隱藏著造假秘密的守則，被顧客殺掉。主管則在幕後數著帶血的鈔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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