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爵的目光在巴倫身上停留了片刻，微微點了點頭，看不出是滿意還是例行公事。
他抬起手示意巴倫退到一旁，然後雙手撐著座椅扶手站起身來，聲音粗糲而沉穩地傳遍整個大廳：“反叛軍拿下了石冠城，下一個目標很可能就是灰巖城。我的兵力大部分都要用於正面防守，人手不夠用，需要你們這些冒險者替我做一件事，在卡德維爾領地到灰巖城的必經之路上，分路段進行監視巡邏。
一旦發現可疑人員或反叛軍的探子，立刻回來稟報。這件事辦好了，賞金不會少。如果你們中間有人能帶回有價值的情報，除了賞金之外，我另有重賞。”
伯爵的話音落下之後，大廳裡的冒險者們紛紛交頭接耳起來。
站在杜克右前方的一個揹著雙斧的中年男人回頭跟同伴嘀咕，說他上週路過石冠城時城牆上還掛著伯爵的旗，怎麼這麼快就陷落了。
旁邊有人壓低聲音接話，說反叛軍攻下石冠城後幾乎沒有停留，迅速控制了卡德維爾領地的大部分割槽域，據說攻城時死了不少人，但進了城之後卻沒有屠殺平民。
幾個冒險者聽到這裡都露出意外的表情，在他們的經驗裡，攻城戰之後往往是燒殺搶掠，不屠城反而比屠城更稀奇。
杜克站在格雷森身旁，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反叛軍拿下石冠城的訊息，他在飛越石冠城上空的那天夜裡就已經預見到了結局，此刻並不意外。
此刻聽到這些冒險者的議論，他只是在心裡默默補充了一些他們在小道訊息裡遺漏的細節。
反叛軍不僅沒有屠城，還開倉放了糧。
這一點倒是他從幾個逃到灰巖城的商販那裡聽來的，據說反叛軍把伯爵糧倉裡囤積的陳糧全部搬出來分給了城裡的平民，那些平日裡連麥粥都喝不飽的底層平民捧著糧食在街頭哭了一整夜。
更讓他在意的是另一個訊息。
他在灰巖城冒險者公會大廳裡不止一次聽人提起過反叛軍的首領，赤輝革命軍的創立者，自稱“革新者”的平民領袖。
關於這位首領的真名和來歷眾說紛紜，有人說是礦奴出身，有人說是被貴族迫害的退伍老兵，但所有的說法都指向同一個核心。
他是土生土長的平民，在奧瑟隆王國的底層掙扎了半輩子，最終舉起了反旗。
他的口號也很簡單直接：推翻腐朽的貴族統治，建立一個讓所有人都能吃飽穿暖的新國家。
這個口號在平民階層中傳得極快，不少邊境村莊的年輕人甚至偷偷越過戰線跑去投奔反叛軍，馬歇爾伯爵之所以這麼緊張，恐怕不只是因為反叛軍的兵力，更是因為這種口號對他領地裡的平民同樣有著強烈的號召力。
“都安靜。”伯爵的聲音將杜克的思緒拉回了大廳。他站在座椅前，用那雙帶著傷疤的眼睛掃過在場的每一個冒險者，“巡邏路線和交接班次會由我的副官詳細安排，你們只需要記住一點——任何可疑的人，不管他說自己是誰，不管他有什麼理由，都不許越界。反抗者格殺勿論，活捉探子重重有賞。”
副官分配的巡邏路線很快就下達到了每個人手中。
格雷森小隊被分到的是一段位於灰巖城東北方向的河谷地帶，距離灰巖城大約兩天的路程，是卡德維爾領地方向通往灰巖城的主要通道之一。
這一帶地勢險要，兩側是陡峭的灰色巖壁，中間夾著一條蜿蜒狹窄的河谷通道，河面不寬但水流湍急，河岸兩側佈滿被水流沖刷得光滑圓潤的鵝卵石。
灰白色的巖壁上覆蓋著斑駁的鐵鏽色苔蘚，偶爾能看到幾株頑強地從巖縫中探出枝幹的矮松，針葉是暗沉的墨綠色，與巫師位面常見的翠綠松樹截然不同。
小隊在傍晚時分抵達了目的地，在河谷通道的中段選了一處地勢較高的巖臺作為營地。
巖臺背靠一面垂直的巖壁，前方可以俯瞰整段河谷通道，視野開闊，既能避風，又便於觀察。
老託比，就是那個手指永遠沾著機油的矮個子陷阱師，在營地周圍佈置了一圈簡易的警戒陷阱，用極細的鋼絲和幾個鈴鐺串聯起來，只要有東西靠近營地周圍幾步之內，鈴鐺就會響。
杜克幫著他把最後一根鋼絲繫好，隨口問這些陷阱能不能防住大型魔物。
老託比一邊擰緊鋼絲的固定樁，一邊咧嘴笑了一下，說防是防不住，但提前幾個呼吸讓他有時間爬起來逃命還是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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