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園房間的浴池是整塊青紋石鑿成的，深得能坐下兩三個人。
熱水從銀質獸首口中不斷湧出，水面上浮著幾片淡紫色的花瓣，熱氣和花香混在一起，像把整片花園都蒸成了霧。
他滑進水裡，肩背沉下去，只留腦袋靠在後沿。
溫熱的觸感從皮膚一路滲進骨縫，像有無數根極細的小指在替他揉開這些天攢下的疲憊。
他已經不記得上一次這樣安心地泡在熱水裡，是什麼時候了。
浴室很靜，只有水流汩汩和壁爐裡偶爾的一聲輕響。
杜克泡了很久，完全放鬆了以後，才從水中起身，披上那件備好的雪白亞麻浴袍。
窗子沒關，夜風把露臺外那層薄薄的銀色水幕聲送進來，像極遠的雨。
他坐到床邊的軟椅上，定了定神，然後才從空間戒指中取出了兩樣東西。
光明規則碎片懸浮在左肩上方，淡金色的光絲絲縷縷地向外淌，將半張床都鍍上一層極柔和的暖光。
那光並不刺眼，卻有一種極古老的重量，像有人把一小片日出永遠封存在了裡面。
土屬性規則碎片則飄在右肩旁，通體暗黃，表面粗糙，渾厚得像一塊剛從地心挖出來的石頭。
它沒有光明碎片那樣張揚的光，但杜克能感到自己和它之間那股極沉極穩的共鳴，像兩片埋在同一座山下的舊鐵。
它們在他周身一左一右緩緩旋轉，像兩顆以他為核的小小星辰。
杜克將兩枚碎片在身前緩緩分開，光明規則碎片停在正前方，距他約莫一臂，淡金色的光芒隨著他的呼吸微微起伏，像一顆被無形絲線懸住的微型太陽。
他雙手輕輕搭在膝蓋上，閉目凝神，將精神海中的雜念一點點壓下去。
四周的聲音漸漸遠去，連露臺外的水聲都像被隔到了另一個世界。
房間裡只剩下那兩枚碎片發出的極輕嗡鳴，一明一暗，像兩種不同頻率的呼吸。
杜克先朝光明規則碎片伸出了精神力，觸鬚極輕極柔，像第一次觸碰某件古老器物的表面。
光明碎片在他精神力接觸的瞬間輕輕一顫，幾縷淡金色的光絲便從碎片表面脫落，順著他的精神觸鬚攀附上來。那些光絲並不灼熱，反而帶著一種極為溫潤的暖意，像冬日午後從高處落下的陽光。
他深吸一口氣，那幾縷光絲便像被風吹散的蒲公英，沿著他的精神力脈絡一路滑入精神海。
光在他體內緩緩鋪開，起初只是極淡的一層，像在水面上灑了一勺金粉，很快便越聚越多，越來越多，最後匯成一條極細的金色光河，繞著他的精神海緩緩流動。
他能感覺到那道光在洗滌什麼，像是將光明規則最本源的部分，一點一點揉進他的精神核心。
皮膚表面也泛起了極淡的金色紋路，像有無數條細小的光線在皮下游走，不痛不癢，只讓人覺得整個人都像被從裡面點亮了。
不知過了多久，那股金色光河才慢慢變淡，最後化作幾粒極細的光點，散入精神海深處。
杜克沒有停，他緩緩睜開眼，將光明規則碎片移開一些，又將那枚土黃色的土屬性規則碎片引到正前方。
與光明碎片不同，這枚碎片對他的精神力要沉得多。
精神觸鬚剛觸上去，就像探進了一整座山的影子裡，有一種極厚極穩的土腥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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