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林國西北方向,有著一條名為斷宸的山脈,山脈如一條俯臥天地的蒼黑龍脊,山勢陡絕,峰嶺交錯,是碧林國與赤國的天然分界線。
山之西北是赤國的廣袤荒原。
山之東南便是碧林國的疆土。
碧林國境內的這半段山脈,地形尤為複雜,重巒疊嶂連綿不絕,深谷險澗遍佈其間,自古便與外界交通不便。
大雪一落,山路盡數封凍,除了少數熟門熟路的山民,外人輕易難入。
群山深處散落著數十座村落,世代靠山吃山,訊息閉塞,近乎半自治。
而整片山區最核心、最繁華的所在,便是一座名為“落暉城”的城池。
這座城池並非自然聚落成邑,而是碧林國官方早年專為統轄山區諸村、扼守邊境要道而建。
它正卡在山區內部各村通路與外界主關道的交匯點上,是斷宸山脈東側唯一的咽喉樞紐。
進山的人必經此處,出山的貨也必在此中轉,說是山區的門戶,半點不為過。
只是如今,這座本該由朝廷命官坐鎮的邊城,早己換了主人。
城守府邸的正堂內,此刻酒氣熏天,肉香混著脂粉味與血腥氣纏在一起,說不出的汙濁混亂。
數十名穿著各異、氣質兇戾的漢子圍坐成幾大桌,桌上杯盤狼藉,大塊的燉肉、整壇的烈酒堆得漫出來,眾人吆五喝六,划拳鬨笑,全無半分規矩。
幾名布衣侍女端著菜盤,腳步發顫地穿梭其間,臉色慘白,頭埋得極低,連呼吸都不敢重半分。
偶爾有人腳步稍慢,或是酒水灑出半滴,立刻就會引來一聲淫邪的笑,隨即被粗糙的大手猛地拽進懷裡,肆意揉捏輕薄。
驚呼聲細碎地響起,又很快被死死憋回去,只剩屈辱的顫抖。
沒人敢反抗。
她們都記得,半個月前,原本身居此府的落暉城城守,只因帶頭反抗這群人,便被當場砍了腦袋,屍體如今還掛在城牆上凍得硬邦邦的。
反抗便是死,這是落暉城眼下最首白的規矩。
堂外廊下,一名身著青色棉官袍的清瘦中年人正侷促地站著,手指攥得發白,額角滲著冷汗。
他叫唐飛,是落暉城的民政縣令,城守死後,整座城的雜務爛攤子便全壓在了他頭上。
聽著堂內此起彼伏的鬨笑與女子的嗚咽,唐飛喉結滾了滾,硬著頭皮跨過門檻,小心翼翼地走到主位那名赤膊大漢身側,躬身低頭,聲音壓得發顫:“衛……衛大人。”
那赤膊大漢生得虎背熊腰,胸口覆著濃密的黑毛,肩頭上還有一道猙獰的刀疤,正是這群外來武者的領頭人之一。
他名叫衛朔,原是碧林國內千刀幫的一堂之主,一手刀法兇悍霸道,在江湖上也算有幾分名號。
衛朔正啃著一條羊腿,油順著下巴往下淌,聞言斜眼瞥了唐飛一下,滿嘴油腥地甕聲道:“什麼事?”
“您……您前幾日吩咐要抓的一百名年輕女子,屬下己經命人從各村湊齊了,都安置在城西的空宅裡。”
唐飛聲音越來越低:“只是……山裡的村子民風悍,抓人時鬧得厲害,反抗的不少,過程中……死了不少人,屬下不知該如何收尾,特來請示大人。”
“死了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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