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三月,省外貿局組織了一場廣交會參展企業培訓,地點定在金陵的招待所。
林紉芝到場一看,來的企業不算少,但也不算多,能拿到廣交會名額的,終究還是少數。
那些排在末位且沒背景的廠子,還隨時可能被“取代”。
培訓分為兩部分,上午主要是外貿局派專人教導禮儀、基礎英語和外貿知識。
每人桌上都放了份小冊子,林紉芝隨手翻了翻,裡面是總結好的廣交會注意事項,以及各企業產品介紹。
下午的會議重點是討論環節,大家把遇到的問題都擺出來,各抒己見,群策群力。
省外貿局副局長錢勝利做完動員,大家都以為流程照舊,沒想到他話鋒一轉,把一個年輕女同志請到臺前。
“這位是林紉芝同志,省裡特聘的廣交會顧問,在工藝品創新和外貿方面很有見解。下午的會議由她主持,大家歡迎。”
話音一落,臺下反應涇渭分明。
金陵幾家國營廠“啪啪啪”,鼓掌鼓得十分起勁,反觀其他市的掌聲卻稀稀拉拉,還夾雜著各種議論聲。
“顧問?她才多大?”
“好象是搞蘇繡的?”
“嘴上沒毛,辦事不牢……”
不待錢副局長出聲制止,一箇中年男人猛地起身。
“錢局長!”
眾人被這一動靜吸引,循聲望去,從座位上的身份牌,認出這是連城貝雕廠的副廠長王振山。
連城地處蘇北,訊息相對閉塞,王振山從沒聽說過林紉芝在金陵的事蹟。他看著臺上那張過分年輕的臉,覺得這事簡直荒唐。
王振山嗓門很大,語氣更是帶著強烈不滿。
“錢局長!我們大老遠趕來,是真心想為創匯出力的。可讓這麼個女娃娃當顧問,這不是拿正經事開玩笑嗎?!”
“我們貝雕講究的是選料、打磨、拼貼,她摸過貝殼嗎?知道怎麼粘才能不開膠嗎?廣交會那是真刀實槍拼訂單的地方,不是小孩子過家家!”
這話極其不客氣,但也說出了在場不少人的心聲。國家急需外匯,他們的集體榮譽感絕不允許有人把這個當兒戲。
所有人的目光轉向臺上的年輕姑娘,打算看她如何應對。
林紉芝神色不變,語氣平靜:“王廠長,您帶來的貝雕我看過了,用料講究,拼貼複雜。”
王振山依然滿臉憤慨,好聽話說再多也沒用,他可不吃這套。
林紉芝不在乎他的反應,繼續陳述事實:“那幅貝雕,長一米五,寬八十,重超百斤。工藝確實精細。
但問題在於,運輸成本是產品價值的數倍。外商為什麼要漂洋過海買一幅沉重的、主題陌生的貝雕畫回去?”
她頓了頓,看著臉色開始發僵的王振山,毫不客氣做了總結:“您指望它在廣交會上拿到訂單,可能性,微乎其微。”
王振山被這一斷定激得面紅耳赤:“你懂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