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工交辦不用說,光鮮的日子不多了。
如果留在外貿局好好經營,等到改革開放,林宛棠憑藉積累二十多年的人脈和資訊,無論是想晉升省委還是下海經商,都將是最寶貴的資本。
見姑姑有心想聽聽自己的看法,林紉芝也不藏著掖著。
她為林宛棠斟滿熱茶,聲音不疾不徐。
“姑姑,若您只求安穩前程,部裡和工交辦確實是坦途。但若您想更進一步,我認為,您應該選擇省外貿局。”
“什麼?”林宛棠面露詫異:“芝芝,你怎麼會這麼想?”
“別看廣交會上我們外貿局風光無限,實際在那些管計劃、管生產的核心領導面前,終究是矮了一頭。”
林紉芝並未直接反駁,身體微微前傾,“姑姑,您說的很對。但您想過沒有,我們當前的經濟模式,真的能一直執行下去嗎?”
林宛棠聞言,渾身猛地一震。
她深深凝視了會侄女,低頭抿了口茶水,語氣飄忽道:“這是國策,自然……”
“國策也是為了強國富民!”
林紉芝搶過話頭,見林宛棠神色微動,她繼續循循善誘:“國家現在外匯如此緊缺,為什麼還要擠出寶貴資金引進裝置?”
“因為關起門來搞建設行不通了,必須藉助外力。今天能引進數控系統,明天就會引進配套的管理方法、商業模式。這個口子一旦開啟,就再難合上。”
林紉芝端起杯子輕抿一口溫水,接著道:“我相信國家不會永遠維持現狀,而是會逐步開啟國門,引入活水。而到時候,”
她意味深長地看向林宛棠:“外貿局,這個如今看似邊緣的採購部門,將會一躍成為國家經濟轉型的排頭兵。”
林宛棠握著茶杯的手猛地一顫,茶水險些潑灑出來。
她從事外事工作多年,透過外商們的隻言片語,早已窺見了外面世界的日新月異。
可知道得越多,林宛棠心頭反而越發的迷茫不安。
為了明哲保身,也是為了不和自己過不去,她選擇把這些“不合時宜”的念頭統統壓在內心深處,逼著自己做個明白的糊塗人。
此刻被侄女一語點破,那些被刻意遺忘的疑慮、那些關於變革的朦朧預感,突然如決堤洪水般奔湧而出,在她心頭掀起驚濤駭浪。
“姑姑,與其在舊軌道上當優秀的乘客,不如去新軌道上做開路的先鋒。”
林紉芝的聲音清淅有力,“前者能保證您到達終點,但後者,卻能決定火車的方向。”
林宛棠陷入了沉默,室內一時安靜下來。
她面色凝重,反覆琢磨著侄女的話。毫無疑問,如果未來真如侄女所料,那麼前路必將佈滿荊棘。
古往今來,改革從來不是容易的事,那些敢為人先的開拓者,往往要面臨數不盡的質疑和詆譭。
新軌道或許能決定火車的方向,但萬一中途脫軌,別說抵達終點,可能連全身而退都難。
林宛棠指尖無意識地輕釦著桌面,內心天人交戰,遲遲無法做出決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