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芬娜的話,讓幾個女孩瞬間陷入了沉默。
大四的心情!每個人都可謂是五味雜陳:大一的洋溢激情、大二的無憂豐富、大三的夢想藍圖,到了如期而至的大四,卻只剩下了欲說還休。
好像青春過往的,一切的一切,都被掰開了、捏碎了、無法復原了,當年大學錄取通知書帶來的那束射向前方的、無比閃亮的光柱,彷彿在大四時忽然熄滅了,眼前是一片混沌,讓人覺得,那種無可抓撓無所依附的茫然懸浮感,倒比上大學前更覺得前途渺茫。
亦心和胖胖米是沒有考慮考研的,工作,減輕家裡的負擔,是她倆首選的目標,但面對體育系,尤其是傳統武術專案專業畢業大學生,就業通道的狹窄,離校在即,工作的落實,還看不到一絲光明。
她們都知道,善蓓這兩年一邊在學校就讀,一邊參加財務管理自考,她說,當時考體育本來就是無奈之舉,這兩年做公務員的父母,一直希望她能承襲他們的衣缽,考進公務員隊伍,她是聽話的女兒,所以,畢業就相當於有了兩個學科的本科學歷的她,是不準備再考研了,下半年的公務員考試,是她必須全力一搏的、唯一又惶恐的近期人生目標。
兩杯藍山、兩杯卡布奇諾,被服務生一一放在了芬娜、善蓓、亦心和胖胖米麵前,芬娜喜歡藍山咖啡的低咖啡因,而亦心,卻受不了藍山咖啡醇香裡的微微酸澀,倒是卡布奇諾,每每吸允掉杯沿中的糯白泡沫後,都讓她有種舌尖掃蕩咖啡界惑人虛華的快感。而善蓓和胖胖米,對咖啡向來沒什麼挑剔,一南一北,各隨了“自己人”而已。
二
“我準備出國了。”芬娜剛說了一句讓女孩們無言的話,又接了一句讓女孩們吃驚的話,因為,雖然她家很有錢,在此之前,她從未提過要出國的話題,甚至身旁有同學要出國,室友們鼓動她,她都會懶懶地說:“中國我還沒看過來呢,去外國幹什麼?不去。”
“為什麼?”室友們真想知道。
“你們也知道,當初我不顧父母的強烈反對,到這來上學、上這個傳統武術專業,是為了我那‘至高無上的愛情’,我的任性和執著,讓我錯過了,我曾經傾情付出和熱愛的舞蹈在更高層次上的專業深造;我讀了武術專業,卻愛得不夠熱烈,也沒有傳統根基,我沒有自信、也沒有能力將來在武術上能有什麼作為和發展。
而我對我爸爸的生意也不夠了解,將來,也無從傳承,雖然我即將大學畢業,但我現在真的很茫然,所以,還是想先出去,看看世界,沉澱一下,再選擇未來的方向,回來接班,或是在國外繼續深造。再說,現在我對男人仍有免疫力,是既有時間、又有經濟實力,我為什麼不好好利用呢?我還是要厚顏無恥的,享受我的富二代人生。”芬娜那好看的丹鳳眼,虛眯著,刷過的睫毛,長而黑濃,像眼簾上一層飄搖在雨霧裡的船帆,朦朧而充滿魅惑的隱憂。
“別自嘲了,能生在有錢人的家裡,是你的福份,不是罪過,我們又不是不知道,你是個會分享的好朋友,我們這幾年,也沒少沾你這富人的光,像你說的,趁著有錢又有閒,出去開開眼界,偷點能耐回來沒什麼不好,等你將來當了大老闆,說不定會有更多人能分享你的善緣呢。
芬娜,只要你開心就好,別說什麼對男人免疫的話,過去的就讓他都過去吧,你這麼青春美麗的臉蛋和身體,沒必要替任何卑劣的男人懲罰自己,遇到喜歡你又順你眼的,就給彼此個機會,碰到你喜歡的,就更不要猶豫,抓住別放手。”亦心是真的不願芬娜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覺得她不能再這樣不願走出情傷,而辜負了自己美妙的青春。
“就是,就算你爸的錢不乾淨,你多做點善事,也會給洗白的,我等著啊,將來你回來,再請我去那金碧輝煌撮一頓。嘿嘿……”胖胖米的眼又合成了一條縫。
“你個胖胖米嘿什麼嘿?我告訴你啊,我爸的錢也是正經辛苦賺來的,乾淨的,別動不動就信口雌黃,再亂說,我告你誣陷。還想金碧輝煌?美的你,你那天那一大坨,是我一輩子的陰影,想起它,我兩天都吃不下飯,臭死了你。”
“哈哈……哈哈……”胖胖米開端,亦心、善蓓,加上忍不住的芬娜,女孩們想起那天的一幕,不禁一起大笑了起來。
三
“亦心,你的實習生活過得怎麼樣?還回去嗎?”女孩們收斂了大笑,善蓓關切的問起亦心。
“哎,怎麼說呢,喜憂參半,不過,暫且不會回縣城了,我想,我已盡了我最大的用心,但,無論我爸多不情願,我還是不能再呆在縣城,還是要回到這個六朝古都,我覺得,這兒,是我今後想安身立命的地方,無論這個‘南漂’多不好做,我也要趁著青春沒消失,努一把。”
亦心言語裡有著小小的失落,為自己最終沒有按爸爸的期望留在縣城,其實,在設定實習目標時,她就鎖定了這個都市,但爸爸一直催她回去,並說,已和有關學校聯絡好。
因為張飛的暑期玫瑰之行,爸爸和亦心冷戰了好長時間,為了緩和和爸爸的僵持關係,亦心最終妥協,答應回縣城實習,但,回家很長時間,亦心並未如他爸爸允諾的那樣,進到任何一家學校實習,最後,為了緩解等待的焦作,也為了不使爸爸因不能找到接受亦心實習的學校,而難堪,在同學的介紹下,亦心去了一家銀行實習,雖是專業不對口,也沒有實習收入,但那家單位答應給她開實習證明,在那短短不到一個月,雖然對職場是淺嘗輒止,但也有一點意外收穫,那就是,在銀行櫃檯外兜售保險的業務員蠱惑下,抱著藝多不壓身的心情,去考了個《保險代理資格證書》。
領證那天,亦心有一種奇怪的心情,自己也有了第一個,專業以外的證書,她曾聽說有證書達人,每天在各種證書考試中奔忙,可以說是證可等身,但依然沒有找到一份合適的工作。
不過,最後,亦心還是在梅姑的介紹下,得以進到一個鄉鎮中學實習,也許她和東北人特有緣吧,在那,她遇到了兩個同事,師範中文系本科畢業,一男一女,是男女朋友關係,他們對亦心說,他們是被從東北“騙”來的,說好如果來了一定是正式編制的老師,可來了已經三年了,他們發現,連看大門、賣飯票的都有編制,而身為在高三教了三年語文的老師,卻依然只是“代課”老師,學校根本早就處於超編狀態,曾經考其他學校,筆試成績不錯,可一到面試,就是絕望的結局,作為外地人,深感人際關係,在小地方的微妙作用。如今,男孩已經考取BJ某部門公務員,他們就要離開縣城了。
他們對亦心說:“體育老師在高中階段,真是可有可無,而且,你要知道,一旦學校有了一個體育老師,多少年都不會再換一個,你熬吧,現在的體育老師才三十多歲,包分配時來的,男人六十退休,再等三十年,你也要退了,青春耗不起啊,有能力,就出去闖吧,邁一步海闊天空。別在這縣城熬了。”情真而意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