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亦心跟歐黎從BJ出差回來,進到家裡雖然已是下午兩點多,但想著晚上在武館還有課,所以,她簡單收拾一下,藉著給果兒姑姑還衣服的由頭,便向城郊的影視基地奔去。
亦心對自己說:周亦心,不要再退縮了,無論如何,今天一定要見到韓子豪。
她不喜歡自己的情緒,一直處在慌亂不安中,她必須儘快得到一個安心的說詞或明確的答案。
雖然亦心在《風影交錯》裡的武替戲份,已經全部結束,但,這部電影的重頭文戲和部分武戲,仍在跌宕起伏的愛恨情仇中上演著。
進到片場的亦心,透過鏡頭,看著表演越來越臻成熟的忠鶴,暗自輕笑了一下,這和幾年前的忠鶴真的不同。
那時,還是在忠鶴沒上大學以前,鍾超美剛剛偶爾知道忠鶴這個兒子的存在,曾力邀他參加了一部電影的拍攝,剛剛拍完時,回到家裡的忠鶴對他媽媽說“拍電影很沒勁,根本不能淋漓盡致的打上一套拳或器械,反反覆覆的做一些沒有意義的動作和對打,以後,我再也不會去參加拍電影了。”
然而,等到電影上映時,坐在熒幕前的忠鶴簡直驚呆了,電影裡的那個武技精湛、敏捷驍勇、所向披靡的古典小生,是自己嗎?剪輯成型的電影,和自己實際拍攝時的感受真是大相徑庭,那些繁瑣木訥的舉止,居然能幻化成簡潔的神勇!真是太不可思議了。
“那天,他看電影回來,竟然又對我說‘媽媽,看來,電影是能使傳統功夫神奇展現的魔法,以後有機會,我還會嘗試再參拍更多一些武俠電影的。’我說,好。其實,我不是在意他在電影上的作為,而是很希望透過拍電影,讓他們父子有更多的接觸瞭解機會,雖然當初所有的一切,都是命運裡的無奈選擇,但,對於這對陌生近三十年的父子,我還是深感愧疚的。”
這段話,是當年上大學的亦心,暑假回家時,梅姑和她聊起忠鶴時說到的,亦心和梅姑,這對形同母女的忘年交,每一次見面,都有聊不完的貼心話,而每每,話題的中心,非劉忠鶴莫屬。
給果兒姑姑送完衣服的亦心,尋遍整個《風影交錯》的拍攝場地,也沒有看到韓子豪的身影,他給韓子豪發了條詢問他在哪的簡訊,也沒收到回覆,無奈,她只得冒險給劉青打了電話。還好,劉青說今天自己有事沒來片場而在公司,當聽說亦心要找韓子豪時,他說應該在片場,如果亦心有急事,讓她再發簡訊聯絡一下。
合上手機,亦心無奈的搖了搖頭:急事?我有急事嗎?我這是在幹什麼?在給自己安排自我折磨的劇情嗎?算了,打道回府吧,也許,你真的在別人的眼裡什麼都不是,甚至連簡訊都懶得回你。想到這,亦心轉身離開了拍攝場地,決然的向影視基地的正門走去。
二
然而,亦心剛剛走出影視基地大門,就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向一輛她同樣無比熟悉的,黑色小型硬派越野車走去。
“韓子豪、韓子豪,等一下。”亦心邊喊、邊撒開長腿狂奔開來。那一刻,亦心的大腦就像被電流擊了一下,整個身體也像陷進了龍捲風的中心,只不過,這風,是旋轉著快速向韓子豪以及他的車襲掃而去的。
行動中的韓子豪,背對著亦心,靜止在了他的越野車前,雖然他沒有回頭,但顯然,他清晰地聽到了亦心的呼喊。
“韓子豪,太巧了,我再晚一步,咱們就錯過了。”跑到子豪面前的亦心,依然沉浸在自己極度失望後的極度驚喜中,沒有注意到相對於她激動的大呼小叫,韓子豪顯然是太過冷靜了,他只是默默地,幾乎毫無面部表情的,看著亦心。
“韓子豪,你有時間嗎?”以前,面對這個比她大了差不多十來歲的韓子豪,亦心總是覺得直呼其名很彆扭,而喊哥拉什麼的,又不是亦心一向的社會稱謂風格,韓老闆,又是子豪杜絕的,而今天,亦心就是很想喊“韓子豪”三個字,而且,想一直喊,每喊一次,她覺得自己的心裡就越發的舒服一分,不知何時,這個越來越拒絕她的男人,倒讓她有了連他名字都想要親近佔有的慾望。
“哦,亦心,不好意思,我沒有時間。”子豪回答的簡短而剋制。
“就一小會,幾分鐘也行,我們找個地方,有些事,我很想問問你,好嗎韓子豪?”亦心用了少有的祈求口氣。
“亦心,我現在真的沒有時間,改天吧,改天有時間我約你。嗯?”依然是扼要的拒絕。
“那你現在是要去哪裡?回市裡嗎?我可不可以搭你的車回去?”小心、謹慎、充滿乞憐的商討口吻。這是一個,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已經低到塵埃裡的周亦心。
難堪的沉默,也許只有十秒、二十秒,但對亦心的煎熬、折磨,以及在內心裡不斷堆積的挫敗情緒來說,無疑是踏破千山萬水的漫長。
“好吧,上車吧。”
子豪開著車,已經跑了好幾公里了,但他始終一言不發,亦心坐在他的旁邊,也是一直瞪著前方,沒有開口,其實,她是多想等他問問自己的近況啊,但,沒有。
“電影快殺青了吧,你的戲份還很多嗎?”亦心終於忍不住,開了口。
“恐怕還要半個月,下週要去東北,那裡下了第一場雪,正好去趕雪景。”聽到子豪這麼詳細的回答,亦心剛才空悸的心,開始有了順暢的感覺。
“韓子豪,我能問問,你和金燕姐咳,你和金燕姐是情侶關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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