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亦心覺得,自己好像是被瞌睡蟲吞進了肚子裡,整個人,一直在沉眠睡夢中沉溺,她努力著、掙扎著,很想讓自己徹底擺脫渾噩,儘快回到清醒的現實。
然而,她的一切抗爭好像都是徒勞的,她雖然睜開了眼,起床走到了戶外,可是,目之所及的一切,就像沉隱到了重度霧霾裡,依然朦朧而飄渺。
“韓子豪、韓子豪,我在這裡、這裡。”就在亦心茫然無措時,幸虧,韓子豪頎長的身影,適時地出現在了她的視線裡,於是,她趕忙拼命呼喊,唯恐,這茫茫霧海,讓他們不經意間,錯失了彼此。
看到亦心的韓子豪,快速的朝亦心奔跑過來,什麼話也沒說,拉起她的手,就帶著她一起狂奔。
“韓子豪、韓子豪,我們這是要去哪?為什麼不說話,你到底要把我拉向哪裡啊?”面對亦心有些焦躁的問話,韓子豪依然只是拉著她,淡定地奔跑,沒有一點要回答她問話的意思。
終於,在一座高高的山峰旁,韓子豪停住了奔跑腳步,回過頭來,溫和但面無表情地對亦心說:“周亦心,今天拍攝的鏡頭,沒有一個是武打動作,你只要從這,爬到山頂,然後再翻滾下來就可以了,很簡單,一點危險也沒有。”
說完這幾句話,韓子豪就轉身離去,消失在了濃霧瀰漫的山坳。甚至,沒給亦心告別一下。
亦心抬起頭,努力地張大眼睛,朝著韓子豪要她攀爬的山峰看去,煙霧繚繞間,高高的山峰時隱時現,雖然山體的坡度不算太大,也沒有嶙峋尖銳,但,亦心還是感到了力不從心的壓迫感。
可是,既然是韓子豪讓她去做的,那她就決不能有任何猶疑和託辭,一定要好好完成,她很希望,自己能用這次的上佳表現,答謝韓子豪的救命之恩。
然而,拍攝開始後,亦心才發現,一切比她相像的還要艱難。
由於導演希望得到不同角度滾山坡的動作鏡頭,所以,從天亮拍到天黑,亦心一直在不停地爬坡、滾坡,爬坡、滾坡中奔忙。
鏡頭前美豔的女演員,穿著單薄而暴露,為了達到一致而逼真的鏡頭效果,這就使替身周亦心,無法在衣服內外,採取自我保護的身體防護措施,而山坡石材,再不鋒利,也是堅硬突兀的。
幾個角度拍攝下來,亦心的胳膊劃傷了、腿烏青了,到了最後,她覺得每一次向下翻滾,碎石刮蹭碰觸的,已不是她的皮膚骨骼,而是她的心臟,她感到了內心無比煎熬的疼痛。
而這時,天卻下起了瀝瀝寒雨,雨水打溼了她的眼睛、醃漬了她的傷口,而攀爬、翻滾依然繼續。
再一次站到了山頂的亦心,沒有像每回一樣,立即投入的滾坡,而是,向天空望,因為,她覺得,現在的自己,彷彿已不是尋常的那個周亦心,而是希臘神話中,那個被死神看中的西弗齊,她想看看,停止奔忙,死神會不會即可來提取他的性命。
沒有,天空灰暗陰沉,但沒有死神的身影。耳邊,導演催促的怒吼,卻穿過雨層,攀爬而至。
二
韓子豪,你在哪裡?你是我命運裡的宙斯嗎?你已經從死神手裡搶奪了一次我的生命,那麼,再來救我一次吧,我需要你,帶我走、帶我離開這個永無止境的迴圈往復,我已經盡力了,再拍下去,我會力竭而亡的,求求你,快來帶我離開,韓子豪、韓子豪、韓子豪
“亦心,醒醒,亦心,醒醒,怎麼了?是做夢了吧。”胖胖米的呼喚和雙手,把亦心從睡夢中叫醒。
“哦,我做了個夢,一個好奇怪的夢。”坐起身來的亦心,滿眼迷茫,好像魂魄還留在夢裡,沒有隨她一起回來。
“快蓋好被子,看你這一臉一身的汗,別再著涼了,守好被子啊。我去給你倒杯熱水來。”
看著穿著粉色小花寬大睡衣,搖擺離去的胖胖米,亦心伸手拿過自己的手機,按了一下,熒屏時鐘顯示,凌晨兩點十分。
另外,還有兩條未讀簡訊,她看了一下,一個是劉忠鶴的,昨晚十一點四十分發來的,告訴亦心,殺青酒會剛剛散場,明天會再來看她。
還有一條,是韓子豪發來的,竟是剛剛:還好吧,睡不著,但願你已關機!!!
看到簡訊的傳送時間,亦心的心,竟突突地猛跳了幾下,難道,韓子豪聽到了她的呼喊?她們在不同的地域、相同的夢境中相遇了?真希望能有這種心靈的默契和靈犀!
“韓子豪把你怎麼了?在夢裡你一直在喊他的名字,我睡覺那麼沉的人,都被你吵醒了。”端著水回來的胖胖米,倚坐在了亦心的身邊,一臉關切地問道。
“真的很奇怪,韓子豪牽著我的手,把我帶到一個拍攝地,就走了,而那場拍攝,艱辛而迴圈往復,我覺得自己就要死在那了,所以,拼盡全力呼喊韓子豪的名字,希望他能出現,把我帶走,哼,我是不是有點傻?”亦心說完,用牙咬了下自己的下唇,自嘲地衝胖胖米苦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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