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熟悉的溫熱、熟悉的氣息、熟悉的情緒、熟悉的心跳,一切一切的熟悉,都讓亦心覺得,這個堅實雄性的胸懷,好像從來也沒有遠離過她,那一刻,她有些恍惚了,彷彿陷入了芳草鮮美,落英繽紛的桃花源,已是“不知有漢,無論魏晉”了。
她閉上了眼睛,然後,又猛地一下睜開,一切還在,一切如舊。不僅如此,厚重呼吸帶著烈焰逼近的急促,也在一寸寸的向她圍襲過來。
青春,從來都是激情最恣意的溫床,也是激情可以任性氾濫的不二時光,壓抑、按耐,都是與青春相逆而行的屈意,是遏制年輕生命蓬勃的緊身盔甲。
住在青春裡的亦心,也是一樣,面對這個她無法忘懷的男人韓子豪,貪戀雄性魄力的情愫、沉醉溫潤濃情的欲求,一起無可阻擋地奔湧而上,讓她只能在心裡自策自辯:周亦心,有些節操,要碎,就讓它碎一地吧;有些顏面,要厚,就讓它賽過城牆拐角吧。管他韓子豪現在有沒有女朋友,此刻、當下,就把他當成自己的男人,又如何?!
然而,在韓子豪的嘴就要碰上來的一剎,亦心還是迅捷地抽出了自己的左手,隔在了中間。韓子豪頓了一下,依然埋下頭來,在亦心的手掌心上,深深地吻了下去。不過,他那雙在暗夜裡更加深邃明亮的雙眼,卻一直盯著亦心,一刻也不肯離開。
二
半個小時後,韓子豪和周亦心,已經坐到了十七個緣分咖啡館,他們最熟悉也是最愛的那個格子間裡。一杯黑咖啡、一杯卡布奇諾,飄著異香,靜靜地呆在咖啡桌上,等候著它們久違的客人,捧杯品嚐。
“亦心,為什麼不願意坐我旁邊,過來,不要離我太遠了,來,你為什麼這麼怕我?嗯?”
剛進格子間時,子豪本來是拉著亦心坐在同一張沙發上的,可他落了坐,亦心卻移步到了他的對面,一副要劃清界限的架勢。
“這樣好點,我們自重,也是對你女朋友的一種尊重。”亦心說著,端起了卡布奇諾,開始嗅吸上面的泡沫。
“啊,你說的是在橫店你看到的吳珊珊?且,她不是我女朋友。我給你介紹時,說的是朋友,不帶‘女’字的。”韓子豪嘴角歪了一下,一副不屑的表情,說話的同時,他也伸出手去,端起了面前的黑咖啡,小口呷了起來。
“是嗎?那為什麼對金燕姐說是女朋友呢?而且,你們的咳,也很像一對啊。”亦心本想說親密,可想到這兩個字,不知為什麼,竟有口乾舌燥,耳根發熱的感覺,於是,說了半截,又吞了回去。
“金燕對你說吳珊珊是我女朋友嗎?不會吧,她知道的,吳珊珊是我表舅的女兒,只是到我們公司實習的大學生而已,小丫頭一個。”
“不、不。”子豪的話說完,亦心怔怔地看著他,不住地搖頭。如果一切如子豪所說,吳珊珊只不過是他的遠房表親而已,她不明白,好像早已置身事外的金燕、好心把她帶回來的金燕,為什麼還要頗費心機的將她帶入資訊的歧途呢?真是令她費解!
“怎麼了,亦心,你在乎了?吃醋了?還是對我說的話深表懷疑?唉,亦心,以後我不再會對你隱瞞什麼了,真的,我保證。”
子豪明白,從同學會那晚,或許更早,自己出於保護亦心的想法,說了好多自以為“善意”的謊言,他覺得,一些不堪回首的過往,就讓他們隨風而逝吧,他自己不願意回顧,更不願年輕的亦心窺視到那些靚麗青春背後的汙垢,可他萬萬沒想到,亦心居然是歐黎的下屬,而且關係密切到助理加保鏢的程度!
其實,要不是他回國後一直拒絕歐黎的見面要求、一直刻意遮蔽有關歐黎的一切訊息,那晚的衝擊性碰面,就不會發生。
當初,在亦心說是做保險業時,他驚懼了一下,因為他知道,他的初戀歐黎,就是一直做保險的,不過,在亦心說她是在外資保險公司從業時,他便放下心來,她知道,歐黎是國企保險人士,他無論如何也沒聯想到,那時,歐黎不僅跳槽到外資保險公司,自己眼前的周亦心,也是她帶著一起跳過去的“親信”。
去年春節分開,到現在,他和亦心分手已經一年了,亦心當初走得太決絕,甚至沒給他留一絲一毫的解釋求和餘地。
亦心消失到今天,他從開始的焦急、焦慮,到惱怒、反思、自責、煎熬、等待、期盼,這一年來,他讓自己一直在各種情緒中輾轉,而之所以沒有去追隨尋找亦心,是因為那種舉動,會讓他害怕重蹈年輕時的覆轍,他早就警示過自己,不再像年輕時那般衝動,要做個等愛的男人,他一直在等待,等待周亦心來投懷送抱,他覺得,如果亦心不再回來,那就說明她對他不夠愛,那麼,他們緣盡,也是命運使然。他會接受的。
然而,從在橫店看到亦心的第一眼,他就知道,自己守不住等愛的誓言了,眼前的周亦心,一如既往的沉靜、溫婉,純淨的面容也是一如往昔地讓他為之心動,這一次,無論如何,無論她再說什麼言不由衷的話,自己都不會介意,得到她、抱住她、親近她,和她朝夕相處,是韓子豪現在最想做的事情了。
三
“韓子豪,為什麼不告訴我,五年前,在學校附近的超市旁,你救了我一命的事情?
而且,從那晚我們第一次見面後,你一直記著我這個人對不對?
四年後,就在這個咖啡館,就在這個格子間,我醉酒後攪了你獨自品味咖啡安靜的時候,你也認出了我對不對?
告訴我,韓子豪,為什麼對這一切,你隻字不提?你剛才已經保證了,不會再對我隱瞞什麼了,好吧,就從這開始吧,這是我現在最想知道的。說來聽聽。”
亦心的話,多少有些出乎韓子豪的預料之外,本來他以為,亦心見到他之後,一旦他們有了心平氣和對話的氛圍,她肯定會先質問自己,為什麼要隱瞞和歐黎的過去?為什麼要撒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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