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陸沉舟最後一次出現在我的墓前，是冬天。
他把我和孩子葬在舊醫院後山，那裡有一棵很大的梧桐樹。
他說我怕冷，不能再去陰暗的地方。
墓碑上刻著：溫棠。
旁邊一行小字：吾妻，吾子。
我其實不喜歡“吾妻”這兩個字。
活著的時候他沒有好好把我當妻子，死後再刻上去，總覺得諷刺。
但我已經沒有力氣計較了。
那天他穿著黑色大衣，手裡拎著熱粥、草莓蛋糕，還有一束白色小雛菊。
都是我以前喜歡的。
他把東西一樣樣擺好，坐在墓碑旁邊。
拿出撤銷職稱確認書、司法鑑定資格登出書，還有親手寫的失職說明。
他把檔案燒給我。
“溫棠。”
“我以前總覺得，我能看懂所有死亡。”
“後來才知道，我連你活著時的痛苦都沒看懂。”
“我不求你原諒。”
“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我記得。我以後都會記得。”
我第一次很認真地看他。
他老了很多，眼角有了細紋，頭髮裡也有白色。
他從前最驕傲的那雙手，現在總是發抖。
醫生說他長期失眠、胃出血、重度抑鬱。
他不肯住院。
每天晚上，他都開啟我那部修好的舊手機。
一遍遍聽冷庫裡的錄音。
聽到我說冷，他就把暖氣開到最高。
聽到我喊他的名字，他就低聲應：“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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