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下無人,他背靠著石牆,短暫地閉了閉眼,深深吸了一口氣,用意志力對抗那股隨著希爾達昏迷而變得更為鮮明的不適感。
幾秒鐘後,當他再度睜開眼睛時,所有的疲憊虛弱都被隱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冷靜的專注。
他整理了一下袖口,然後邁步走向禮堂方向,彷彿剛才的停頓只是為了思考。
血契帶來的不適被他強行隔絕在意識角落,此刻佔據他思維的,是那個奄奄一息的默然者,袖中的筆記本,以及那個悲痛欲絕、易於操控的德魯埃拉·羅齊爾。
***
霍格沃茨禮堂。
夜色漸深,清冷的月光透過破碎的窗戶灑進禮堂。破碎的南瓜燈散落在各處,燈芯早已熄滅,殘留的燈殼在月光下像乾涸凝固的血跡。
教授們都還在城堡外抵抗格林德沃的進攻,學生們都已經撤離,回了公共休息室。整個禮堂裡只剩下羅齊爾姐妹的身影。
原本熱鬧非凡的場地,此刻只剩一片荒涼。
德魯埃拉跪在一片狼藉的中央,裙襬沾滿了灰塵。她懷中緊緊抱著奄奄一息的妹妹埃莉諾拉,彷彿稍一鬆懈,懷中的人就會消失不見。
“埃莉諾拉……”她伸出顫抖的手指,輕輕撫過妹妹青紫的小臉。那些猙獰的黑色斑點正在蔓延,就像貪婪的藤蔓,一點點吞噬著女孩僅剩的生機。
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不斷從德魯埃拉的眼眶裡滾落。
她的心臟宛若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痛得幾乎無法呼吸。
默然者通常活不過十歲,埃莉諾拉能撐到十一歲,已經是極為少見的情況。可看她現在氣若游絲的模樣,德魯埃拉便知道,妹妹的生命恐怕已經走到了盡頭。
方才發現埃莉諾拉掙脫控制、恢復人形時,那種失而復得的狂喜還未褪去。如今卻要眼睜睜看著妹妹走向死亡,這種絕望比當初得知她可能遇難時更甚。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迴盪在這死寂的禮堂裡。
德魯埃拉轉頭望去,看到裡德爾的身影從陰影中緩緩走出。
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在他俊美的面容上鍍了一層冷冽的銀邊。他的臉色有些蒼白,但這反而更添了幾分「憂心操勞」的真實感。
“擦一擦吧。”他停下腳步,俯身遞過來一方雪白的絲質手帕。
他聲音沙啞,語氣溫柔,像是怕驚擾了她懷中的女孩,充滿了安撫的力量。
德魯埃拉抬起頭,淚眼朦朧地望著眼前的少年。
平日裡,他是高高在上、冷靜自持的學生會主席,是所有人仰望的存在,而她只是默默傾慕著他的眾多女孩之一。
在她最脆弱無助的時刻,這份突如其來的溫柔,就像一劑致命的毒藥,瞬間侵蝕了她搖搖欲墜的理智。
她顫抖著接過手帕,身體一軟,不由自主地靠在了他的肩頭,壓抑已久的哭聲終於爆發出來:“裡德爾學長……埃莉諾拉才十一歲……她才剛懂得怎麼用魔法……”
裡德爾的肩膀僵硬了一瞬,隨即便放鬆下來。
他抬起手,手掌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像是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小動物,態度出奇的耐心:“我知道你很難過,哭出來會好受些。”
他就這麼靜靜地陪著她,直到德魯埃拉的哭聲漸漸低下去,身體的顫抖也平復了不少,他才適時地開口。
“或許,還有一個辦法能救你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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