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如果選擇與塔林小姐私奔,子爵也肯定不會提供嫁妝,甚至是位於子爵領地內的“仲夏之屋”都會被扣下……但好在那些也不是他一開始的目標。
如果真成為子爵養女的丈夫,估計一輩子都要仰仗著妻子的鼻息過日子,甚至要一輩子在妻子的母家抬不起頭——這是大部分男人都無法接受的婚姻。
所以,傑拉爾德·門羅一開始的期待就都集中在那個位於龐納貧民窟的舊房子裡。
可偏偏塔林小姐早就在他不知道的時候把舊房子租了出去,甚至不久後就會賣掉,這可能是他會選擇在那晚突然動手的原因。
“我想,那晚他確實看到了康格里夫先生出了房門,所以生出了一些想法,藉著這個由頭在半夜摸進塔林小姐的臥室……但一開始,在他不知道房子租住去的時候,他應該沒有帶那個裝毒藥的小瓶。”波文記得僱主這樣說道,“如果他出門前就帶了毒藥,那其實不需要多此一舉地跑回自己的房間拿酒,直接把藥下到茶水裡,哄塔林小姐喝一點就好……可他沒有,反而是冒險多來回跑了一趟,這個舉動本身就有些古怪。”
“他會突然選擇下毒也許是一時衝動——也是康格里夫先生在那晚確實出門了,留著空蕩蕩一個房間簡直是個絕好的栽贓機會。”
“而且如果塔林小姐死了,“兇手”是康格里夫先生,那他便可以以戀人的身份飾演弱者,趁亂要求得到一些他與塔林小姐“兒時共同的回憶”……就算不能得逞,他也可以把“寶藏”的位置告訴地下賭場的人,以房子的主人更換為由把現在住在房子裡的帕裡森太太趕出去,再行搜尋。反正房子的主人死了,繼承房子的李維德特子爵也正在經歷失去親人的痛苦,大機率不會管那處位於龐納貧民區的房子……”
這並不是一個天衣無縫的計劃,甚至可以說是漏洞百出。
就比如他選中的“替罪羊”,盧克·康格里夫先生,他那晚確實出門了,可那也並非沒有人證,只是那位“證人小姐”因為身份特殊不能直接站出來罷了。
可要是治安所真的把盧克·康格里夫作為兇案嫌疑人抓起來,估計很快就能接到上面的訊息證明他的清白,到時候嫌疑最大的依然會是傑拉爾德·門羅。
初聽時波文還覺得這有些蠢,可考慮到對方是個連蛇毒的基本特質都沒弄清楚就敢下毒的人,這番解釋也不是不可能……
當然,隨著那位嫌犯兼受害者的死亡,他當時的想法眾人已經無法得知。
補全邏輯鏈後,“傑拉爾德·門羅意外死亡”的案子也許可以就此結案,但利昂娜並不打算就此罷休。
她一開始就不是很關心傑拉爾德·門羅到底是怎麼死的,可在調查中順帶出的某個案件讓她非常感興趣。
李維德特子爵的侄子,愛麗絲·塔林的兄長——西蒙·塔林被殺的案子存在重大疑點,而且很有可能就是被撤職的前副總監米切爾森授意的。
如果能證明他確實為了敷衍結案,隨便找了一個小偷當做“替罪羊”,又在牢獄中害死了試圖為哥哥喊冤的、那隻“替罪羊”的弟弟,那這次對他的處罰就不會像上次那麼簡單了……
傑拉爾德·門羅是她懷疑的重點人選。
畢竟他確實有殺死西蒙·塔林的動機,也有闖入塔林家舊宅的理由,唯一的遺憾是他已經死了。
可死人也並非不能利用……利昂娜從不認為自己是什麼擁有完美品德的人,而且跟那些治安所的治安官不同,她從沒向正義女神宣誓效忠,打破程序正義時也沒有太多罪惡感。
既然米切爾森那麼喜歡用人命為自己擺脫“麻煩”,那也別怪她用另一個死人把他重新拖回“麻煩”中。
但不管是去尋找真正的線索,還是編造一個完美無缺的“故事”,她都需要完完全全瞭解傑t拉爾德·門羅這個人,甚至要連帶著他一家都瞭解透徹才行。
抱著這樣的希望,利昂娜今天一大早就跑到了老門羅被處刑的監獄,希望能找到當年負責那件案子的處刑人,最好是能知道老門羅最後的遺言之類的。
而波文今天會出門是因為他確實在讀外國文獻時遇到了不懂的地方,特地跑到大學找教授解惑。
兩人約定好,等結束後就去東匹克街會合,挨家挨戶詢問在十一年前和半年前,分別發生在這條街上的兩樁命案的線索。
只是波文怎麼都沒想到,自己這一趟會遇到曾經的老師,還得知了治安所中發生的混亂……
加熱金汞齊……汞蒸氣……鍍金和冶金都會用上的工藝……
在即將踏上前往東匹克街的公共馬車時,之前腦中混沌的思緒突然沉澱下來。
恍惚中,他似乎看到了一份名單,一份自己遞給利昂娜的名單,上馬車的動作猛地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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