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昂娜沉默片刻,還是解釋道:「其實您不需要那麼擔心這種藥的安全問題。就因為希維爾夫人的那件事,政府組織了王立醫學院和馬黎大學的教授們一起對水合氯醛進行了更詳細的分析實驗,確定它除了與酒精混用後有可能致命外並沒有其他副作用,也是因此它才能繼續在市面上流通,現在也有很多人正在使用它。如果您的失眠症真的很嚴重,偶爾用一次作為輔助也不是不行……」
「不!我不要!」
少女突然拔高的聲音把利昂娜嚇了一跳。
對上她驚訝的表情,夏洛蒂也意識到自己的反應可能有些過度,抿抿唇,縮在披風下的手抓上前襟:「我知道它有作用,可我就是……有些接受不了… …」
她都這麼說了,利昂娜也無法再勸。
畢竟不同的人對這種事的接受程度也不同。有些心大的人可能在看完報紙上的宣傳、知道這種藥跟嗎啡一樣不能跟酒精混用後就不在意了,該吃藥還會繼續吃藥。
但比較謹慎、且對藥物並不瞭解的人肯定會對這種吃死過人的藥產生警惕,想要讓這些人完全接受也需要一定的時間——看夏洛蒂這明顯抗拒的表情,她明顯是屬於後者。
「您的考慮有道理,不用藥物當然是最好的。」利昂娜適時轉開話題,語氣也放輕鬆了些,「話說回來,舊王宮這邊的空氣確實比龐納城內好很多,光是站在這裡曬太陽就很舒服。龐納城中的空氣真的太差了,而且一到夏天就經常會有奇怪的味道……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就好像整個城市都堆滿了腐臭的死魚……」
青年輕快的語氣讓夏洛蒂緊繃的表情慢慢放鬆下來, t揪著前襟的手也漸漸鬆開。
等聽到利昂娜開始抱怨夏天的龐納城後,她不由皺了下鼻子,露出感同身受的表情。
「說真的,入教儀式前我一直在祈禱那天能夠颳風。」年輕的王后小聲說道,「越是靠近萊姆河那種味道就越濃……我還以為你們都習慣了。 」
「沒有人能習慣那種味道吧?大家都是在強忍著罷了。」
利昂娜哈哈笑了兩聲:「不過您也不用太擔心,幾年前龐納城就開始修建新的下水道,現在已經有部分管道開始試執行,想來再過兩年應該就能全面完工……」
趁著夏洛蒂的情緒不再像剛剛那樣緊繃,利昂娜又說了些她在豪華郵輪上和在新大陸上遇到的小趣聞。
她講述故事的方式帶著刻意的誇大成分,表情和肢體語言又十分生動,輕鬆吸引了夏洛蒂的注意力,那雙一直帶著疲憊的雙眼也終於露出一點活潑的底色。
「……所以,真的是那位夫人親手殺了她的丈夫?」聽到利昂娜用一種特殊溶液讓血跡顯形,倒逼菲利亞帕伯爵夫人認罪後,夏洛蒂不由瞪大了眼,「可、可她為什麼……她怎麼能這麼做?就算他們之間再有矛盾也不該殺人啊……」
「因為她的丈夫威脅到了她的前程,對菲莉亞帕伯爵夫人來說這已經是個足夠充分的理由了。」利昂娜解釋道,「人與人是不同的,殿下,每個人的底線都不相同,也許對您來說是不能接受的事,放在其他人身上就可以。那位夫人就是如此。她是一個道德底線很低的人,亦或是一個把自己的人生當成遊戲的人。」
「她與所有人接觸都帶著目的,包括我,她的繼子,她的朋友,還有她的丈夫。她把我們都看成她手中的棋子,利用每個人的特性驅使他們往她想要的格子上走……如果有一枚“棋子”選擇拒絕,她會毫不猶豫地拋棄掉它。」
「如果從我個人的角度評價,她是我很不喜歡的那種人。但不可否認的是,這種性格的人往往不會讓自己受傷,也不會讓自己太疲累……」
小弗魯門先生抬起頭,看向若有所思的王后,輕聲道:「當然,我並不是在鼓勵您變成那樣。只是如果您真的到了堅持不下去的時候,稍微自私一點,找到讓自己放鬆的方式休息一下也是可以的。」
「…………」
「是嗎?」
夏洛蒂跟著低聲重複道:「稍微休息一下也可以……」
「當然,您是人又不是機器,當然可以休息。」利昂娜用誇張的語氣說道,「您可是馬黎的王后,整個王國內地位最高的女人!您實在不需要讓自己時刻都保持緊張,就算哪裡做得不夠好也可以讓手下的人去擦屁股,不然王室花錢養著他們做什麼呢?」
雖然知道這些只是在逗自己開心的俏皮話,不能當真,可夏洛蒂還是笑了。
與之前打招呼時那硬擠出的笑不同,這次她是發自內心地在笑。
利昂娜看到她的笑容,也跟著鬆了口氣。
可這口氣都沒有完全鬆下來,她便看到對面人的笑容突然僵在臉上,連放鬆下來的手都再次攥緊,脊背和肩膀不自覺地繃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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