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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的猜測成為現實的那一刻,利昂娜發現自己的心緒並沒有產生太多變化,平靜到有些不可思議。
她表現得實在太冷靜了,冷靜到巴頓警司以為自己剛剛太著急,沒能把話說清楚。正想再說一遍時卻看到面前的青年已經後退一步,示意他進屋再說。
現在已經是晚上八點多,巴頓警司是從治安所彙報完訊息直接就跑她這邊,接過波文倒的茶水後直接一口喝光,這才說起他這兩天的調查經過。
“馬克·辛克萊的前僱主,那位藥店老闆在貝佳大街上人緣不錯,你那天跟我說過後我第二天就去問了問他過去的鄰居,得到了那位藥店老闆現在的住址,很快就找了他……”巴頓警司從波文手裡接過第二杯茶,再次仰頭一飲而盡,聲音總算沒有剛剛那麼沙啞了,“很幸運,那位藥店老闆雖說是為了躲避希維爾子爵回了老家,但過了這大半年後發現對方沒有繼續找自己的麻煩,便想在老家那邊繼續開藥店,我去的時候他們一家人正在整理之前從龐納帶回來的賬本……”
雖然之前馬黎王國內並沒有有關藥物和食品的管理條例, 但為了查賬方便也是為了避免麻煩,一般藥店在賣出每一種藥時都會留下記錄。
尤其是售賣類似石比霜這種有毒藥物時,購買者不但要留下自己的基本資訊, 還要說明自己的購買意圖……當然,他們也只會記錄下購買者說出的資訊, 至於對方留下的資訊是否準確藥店沒有精力也沒有能力去確定。
好在巴頓警司他們這次也不是為了賬本中的具體內容, 而是為了上面的筆跡。
馬克·辛克萊之前在藥店工作,按照藥店的規矩, 由他賣出的藥他都必須親手記下顧客的基本資訊,這就給了治安所對比遺書的參考樣本。
只是那封放在他屍體懷裡的遺書字跡相當潦草,賬本上的字跡卻很工整——這也很好解釋,賬本上的字是給老闆看的,而寫下那封遺書時馬克·辛克萊很有可能已經精神崩潰,會潦草也說得通。
鑑於這點,巴頓和跟著他一起過去查案的探長即使拿到了賬本一t時也無法分辨這兩種字跡是否都出自馬克·辛克萊本人。
不過巴頓警司很快就想到了解決的方法。
幾個月前的一起案子裡,龐納治安所在偶然中繳獲了大量汞齊金。為了獲知這批汞齊金中的具體含金量,他們直接讓人加熱了那些銀色的石頭,卻沒想到直接讓兩位警員中毒了。後來治安所還是向龐納大學化學院求助,讓他們接手了提純工作,這才搞清楚那批“石頭”的具體價值。
龐納大學是一所綜合大學,裡面不但有化學院,文學院也十分出名。
之前他跟小弗魯門先生閒聊時對方還感慨過,龐納大學文學院的教授真是研究什麼的都有,連很多聽都沒聽過的古文字都專門有人組織人手翻譯破解。
既然如此,那應該也有研究筆跡的教授吧?
抱著這種僥倖心態,他今天一早就到龐納大學,與文學院的院長簡單交流後發現還真有“筆跡學”這種學科。只是相比起古文字來說更加冷門,整個龐納大學對其非常感興趣的教授也只有零星幾位。
可這對巴頓警司來說已經是意外之喜。他按照院長的指示找到那位今天有課的教授,等到他上完上午的課後才帶著兩份檔案上前說明來由。
教授倒是沒有拒絕,只是他簡單翻看了一遍賬本,又掃了眼遺書便得出了結論——兩份檔案上的字跡絕對不是出自一人之手。
見巴頓警司還勸他繼續看看,教授只能無奈解釋道:“這根本不需要進行詳細鑑定。你看賬本上的這一行,“需要”這個單詞他少寫了一個“ s” 。不但是這一處,賬本里所有的“需要”都少了一個“ s” 。這說明他就是習慣這麼寫,或者在他的印象裡這個單詞就只有一個“ s” 。可你手裡的那張遺書上同樣出現了“需要”這個單詞,他卻拼對了。”
“而且不但是這一個單詞,這本賬本上的字跡雖然相對工整清晰,但裡面很多藥物的名字都拼錯了。比如這個普通蒿草mon mugagwut ,大黃( rhubarb )拼成了rubarb【*1】 。除了藥材上的拼寫錯誤,這個人連“完全plete )”都拼plate……”教授嘆息道,“雖然這些都是不影響讀音的拼寫錯誤,日常使用不會造成什麼誤會……可你再看看那封遺書,儘管字跡凌亂,可上面不但連一個拼寫錯誤都沒有,連語法都公整到挑不出什麼錯誤……”
話說到這個份上,就算是波文也聽懂對方的意思了。
多虧馬黎王國的教育改革,王國內公民的識字率已經很高了,尤其是在城市,人人都能看得懂報紙。
可馬克·辛克萊到底只是一個普通人,他接受過公共教育但也僅僅停留在最基礎的部分,不可能接受更高等的教育,這點在他留下的記賬本里也能表現出來,且與書寫遺書的人的文化水平有著很明顯的差距。
“赫伯教授是這方面的專家,有他的話做擔保這個案子肯定能繼續調查下去了……”
連喝了四杯水後,巴頓警司總算放下了杯子,重重撥出一口氣後臉上都是解決麻煩後的輕鬆笑意:“這次真的要感謝您,弗魯門閣下。這個證據交上去,就算是總監大人也無法草草結案。”
“現在鬆氣還太早了,巴頓。如果馬克·辛克萊不是真兇,那你們現在掌握的線索相當於全部作廢,一切都要從頭查起。”利昂娜坐在沙發中,表情依然沒有什麼太大的變化,“整個龐納城這麼大,找兇手相當於大海撈針。你們如果放棄用“馬克·辛克萊”結案,那這個案子很有可能會變成一樁懸案,到時候負責偵查案子的人必然都會有很大的壓力。奧本伯爵說不定會藉此發作,切爾曼伯爵也不一定能保住你現在的位置。”
巴頓警司嘴角的弧度隨著她的話慢慢落下,就像靜置一夜的水,裡面漂浮的物質隨著時間的流逝全部沉澱到了底部。








